话说鸳鸯湖
■董雄
嘉兴的“空中廊桥”,建于2020年,一时间成为网红打卡地,行于桥上便可饱览西南湖风光。2021年秋,“空中廊桥”经过社会公开征名,命名鸳鸯廊桥,以西南湖古名鸳鸯湖得名。
嘉兴鸳鸯湖知名度很高,清朝著名学者兼文学家、诗人朱彝尊的《鸳鸯湖棹歌》起到很大作用。作为嘉兴本土诗人,朱彝尊创作100首嘉兴风土人情的诗歌,取名《鸳鸯湖棹歌》,之后,文学家、诗人和《鸳鸯湖棹歌》数百首,在嘉兴诗坛上形成一个特殊的流派,影响波及全国。郭沫若有诗“鸳湖四百棹歌外,国际歌声入九陔”,可见《鸳鸯湖棹歌》的影响。
西南湖原名鸳鸯湖,南宋张尧同《嘉禾百咏》中,有《鸳鸯湖》诗:
东西两湖水,相并比鸳鸯。
湖里鸳鸯鸟,双双锦翼长。
诗的附考说:“湖在郡城南三里。澄海门外。湖中多鸳鸯故名。”又说,“人云东西两湖相丽如鸳鸯也,亦曰双湖,总名南湖。”
南宋祝穆撰《方舆胜览》记:“南湖,在嘉兴,又名鸳鸯湖。”当时,鸳鸯湖中筑有长堤,堤的东面是东湖,堤的西面是西湖,东西两个湖就像鸳鸯一样匹配成双,所以古人将湖命名为鸳鸯湖。
嘉兴是江南水乡,唐宋时鸳鸯湖在城南,是由大运河水和长水塘水汇合而成,明弘治《嘉兴府志》记载:“(长水塘)正流三十里至郡城南,潴为鸳鸯湖”,明万历《嘉兴府志》则说:“漕渠自余杭而来……入秀水境,经学绣塔、白龙潭潴为鸳鸯湖。分为三支,东流经五龙桥,南合长水,东南合海盐塘水,汇为滤湖。”
明弘治《嘉兴府志》对“鸳鸯湖”有详尽的描述:“鸳鸯湖,又名相家湖,又名双湖,在县南三里。按《嘉禾志》:其阔五十丈,深一丈。宋从事郎闻人滋尝作《南湖草堂记》云,槜李,泽国也。东南皆陂湖,而南湖尤大,计百有二十顷,而其利实潴水以资上田灌溉……或云东西两湖相连,故谓之鸳鸯湖。今以其居于南方,又谓之南湖云。”这位学者记录了唐宋时鸳鸯湖的情形,在嘉兴府城周边的湖泊中,鸳鸯湖最大,古时一顷合现一百亩,一万两千亩的鸳鸯湖称得上浩渺无际,让人心旷神怡。五代时吴越国王钱镠的四子、中吴军节度使广陵郡王钱元璙,被鸳鸯湖所吸引,后晋天福年间(936—944),在鸳鸯湖东建起了舞榭楼台,作为登眺之所,这便是嘉兴烟雨楼最早的源头。
唐德宗时(780—804),陆贽在鸳鸯湖中小洲建宅园,有放鹤亭,称鹤渚。唐文宗时(827—840),宰相裴休在此建别墅,名裴岛。南宋初,著名词人朱敦儒辟裴岛为放鹤洲。明末,贵阳太守朱茂时重建放鹤洲,并著有《放鹤洲记》。据清《嘉兴府志》载:放鹤洲“拓地百亩”,筑有亭榭、桥、阁及果园等。放鹤洲园林假山的设计出自叠山圣手张南垣之手。当时名流如书画家董其昌、文学家李日华等为放鹤洲题匾、作画,后又有徐宏泽、项圣谟、戴晋等相继作《放鹤洲图》。流传于今的项圣谟所作《放鹤洲图》,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鸳鸯湖畔的真如寺建于唐至德二年(757),唐大中十年(856)丞相裴林舍宅扩寺。真如塔始建于宋嘉祐七年(1062),多次重建,顺治十六年(1659),僧明句募缘重建宝塔,高53米,直径12米,塔刹高12米,成为当时嘉兴最高的建筑。
唐宋时宽阔的鸳鸯湖,水天一色,云帆片片,飞鸟点点,湖中放鹤洲,楼台亭阁,隐隐约约。湖畔真如寺,古刹高塔,倒映明镜。东西两湖间,长堤亮靓,凌虚阁、五龙王祠雄踞堤旁,五龙桥通梅湾街,粉墙黛瓦连绵湖北岸。鸳鸯湖秀美的风光,深厚的人文景观,吸引历代文人墨客,留下无数诗画墨宝。苏东坡有诗云:“鸳鸯湖上月如水,孤舟夜傍鸳鸯起。”在明初嘉禾十景中,长水和鸳鸯湖占了四景,分别是长水飞帆、华严夜灯、真如雪霁和鸳湖秋月。
南宋时,鸳鸯湖周围填湖造田,湖的面积渐渐减少。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烟雨楼重建在滮湖中新填的湖心岛后,名胜游览逐渐转向滮湖。自此,几百年来独领风骚的鸳鸯湖开始衰落,南湖之名便和滮湖、烟雨楼连在一起。清代鸳鸯湖已少有完整园林,湖区也被称为西南湖,南湖成了滮湖的专名,鸳鸯湖成了南湖的雅称,也有人将南湖和西南湖并称为鸳鸯湖。清咸丰年间太平天国后,西南湖北端荒渚上曾建有亭榭、植垂柳,建荷花池,名小放鹤洲。民国又衰落为湖边的荒洲。
20世纪是西南湖周围自然环境巨变时期,水运逐渐被铁路和公路所替代。清宣统元年(1909)闰二月,修筑沪杭铁路时堆土填湖,穿越城南,分隔南湖、西南湖,堰塞河道,改变了湖区地貌。1935年建造嘉桐公路时,将原鸳鸯湖中长堤改道拓宽造公路,占用大量湖面。新中国成立后,湖边和公路两边建仓库和工厂,社队农民挑土填湖和河浜,筑田做鱼塘,西南湖面积越来越小,缩减到300亩左右。20世纪70年代前,公路两侧保留的大片鱼塘都是在围湖筑路时逐渐形成的。
1999年新建的禾兴路和南湖大桥,改变了西南湖北岸南门外古街幽巷、河港纵横的水乡民居风貌。2002年至2007年,重建梅湾街历史街区,南湖大桥北堍建造水乡民居和20世纪30年代海派楼房的典雅建筑。在西南湖北整修了梅湾,改建南湖滩和梅湾古街。在西南湖分水墩和荒洲上,建成梅湾岛和小放鹤洲。亭阁曲廊,古树奇石,千姿花草,江南庭院的迷你小岛,成为相依相偎的两颗梅湾明珠。梅湾岛还建有慧瑾亭,亭内有浮雕,有楹联“鸳湖长溢英雄气,鹤渚恒留女侠风”,以纪念鉴湖女侠秋瑾两次到嘉兴,进行革命活动的要事。梅湾岛建有两座小石拱桥,与梅湾古街相连。小放鹤洲在临环城河建起漂亮的三孔石拱桥梅湾桥,在蓝天白云下,像一首首凝固的诗。
西南湖东岸曾设有铁路南湖站,湖边是木材公司堆放木排处,2002年4月,这一片建设成西南湖生态绿洲。2010年,又进行提升改造,重建水系和生态驳岸。植有乔木、花果和灌木等190多个树种,还有竹林、花草、芦苇等水生植物。生态野趣环抱,绿道蜿蜒,流水潺潺,树荫浓密,柳暗花明,让人有放牧心灵的快乐与惬意。
2004年初春,在古放鹤洲的无名圩上重建放鹤洲,四面环湖、随自然地形地貌而建。荷池、菱塘、园林的自然生态中,有放鹤桥及淡然居、桂离馆、嘉福堂等仿唐宋古园林建筑,静赏唐宋园林风,有赏心悦目的历史穿越感。
2021年禾城文化复兴的浪潮中,西南湖蝶变跃升,不断有新的形象展示在世人的面前,东边是“春笑桃李夏品荷,秋看银杏冬赏梅”的生态湿地风光。为了让市民更好地欣赏西南湖一带江南水乡的美丽风采,2462米的鸳鸯廊桥横空出世,多层次无障碍的全新慢行游览系统,给予游客不一样的西南湖空中体验。漫步鸳鸯廊桥,聆听鸟鸣绿树,风拂浓荫;细看万紫千红,微波荡漾。放眼眺望,想象无限,南湖大桥的车流,梅湾拱桥的情侣,放鹤洲、梅湾岛的楼台亭阁,西南湖风光扑面而来。
走在廊桥上,不经意间发现,桥面接缝的不锈钢板上,精心刻制了《鸳鸯湖棹歌》诗篇。当西南湖夜幕笼罩,徘徊在鸳鸯廊桥,五彩灯光点击,步步是景,声声梦幻。
前几年,西南湖连续举办鸳鸯湖婚庆和相亲活动,其间,曾有许多呼声,希望西南湖恢复鸳鸯湖,传承古鸳鸯湖唐宋遗韵,美丽的鸳鸯民间传说,“鸳鸯爱情”吉祥美满如意的民俗内涵。现在穿越鸳鸯湖历史人文和现实美景,串联西南湖周围分散的景点于一体的空中廊桥,命名鸳鸯廊桥,是否在提醒人们,西南湖已回归鸳鸯湖的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