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千村一面 老屋修缮找回传统村落文化自信
新京报
从2012年第一批国家传统村落公布至今,十年来,中国传统村落经历了从“无”到“有”、从“沉睡”到“唤醒”的过程。
然而,人们平常在各地的所谓“特色旅游小镇”上,看到的总是清一色的“白墙灰瓦”,或者是现代建筑,以至于有了“千村一面”的认知。
“不是所有的村落都要学徽派建筑”,文保专家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各地尤其是那些传统村落,都有千百年延续至今的特色民居,然而,如今全国有上百种特色民居濒危。无论是今年写入中央一号文件的“拯救老屋行动”,还是各地的一些传统村落再开发、老屋再利用的举措,其实都是一种很好的尝试,要想破局千村一面,就需要传统村落找到本身的文化自信,坚守住文化传承。
安徽省黟县红光村。受访者供图
十年“唤醒”传统村落
时间往前推十年,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有传统村落。可以说,传统村落在我国经历了一个被唤醒、被认知的过程。
“要说起传统村落被挖掘、被重视的过程,离不开一个人,他就是冯骥才,他对传统村落的保护有不可磨灭的功绩。”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秘书长王莹说,冯骥才经常到田野调查,走过许多村子,在实地的走访中他发现,中国还有很多有历史、极具传统价值的农村,于是呼吁保护传统村落,受到了总书记的重视,传统村落也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支持。
2012年,住建部、文化部、财政部等部委,启动传统村落保护工作,12月19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公示,共646个传统村落入选该名单,其中贵州省入选90个传统村落,数量最多。
后来,中国传统村落数量陆续增加,第四批名单公布之后,传统村落累计达到4157个。2019年,第五批传统村落名录公布,传统村落达到6819个。“第五批数量最多,也是最后一批审定的传统村落。经过五批名额审定,中国传统村落基本上都纳入了进来。”王莹说,经过这五批传统村落的审定,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传统村落的价值。当时,住建部给予每个传统村落300万元资金支持,用于环境改善和基础设施。
急需一次“摸家底儿”
纵观全国,传统村落分布于各省,整体呈现出南多北少的分布情况,散落在我国31个省份,其中拥有传统村落数量前十的省份,分别是贵州省、云南省、湖南省、浙江省、山西省、福建省、安徽省、江西省、四川省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仅贵州省内就有724个国家级传统村落,数量最多,云南省内有708个,位居第二。
6819个中国传统村落分布,贵州省最多,有724个。新京报制图/许英剑
目前,我国传统村落现存状况参差不齐,有的甚至面临着过度旅游开发、自然人为灾害、老房子倒塌等困境。“这些传统村落普遍缺少调查。”国家文物局专家付清远表示,我国保护传统村落的力度还远远不够,需要从顶层设计上提起重视,对全国传统村落展开详细的调研,并进行分门别类,哪些具有区位优势、哪些具有旅游优势、哪些具有整体开发条件等,“应该做一个详实的普查,心里有底儿了,这是进一步保护传统村落很有必要的前提。”
多年来,付清远围绕传统村落开展工作,由衷感到一个文物工作者的责任与压力,“有的传统村落,我第一次去时,村里的老房子还在,但我第二次去时,房子就倒塌了。这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山村更加突出,通常,这些传统村落中的老房子年代都比较久远,我们应把这些老屋‘救命’的工作先抓起来。”付清远说。
“在所谓的保护利用传统村落过程中,其实有许多努力跑错了方向。”付清远表示,有的传统村落本是青石板路、小石子路,但现在却铺上了水泥,并且还加宽了,这严重破坏了传统村落的村容村貌。保护传统村落的政策资金应统筹利用,从方法、措施、格局等顶层设置上整合,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上百种特色民居濒危
传统村落是物质遗产和非物质遗产的活态遗产。其中,老屋作为传统村落的物质载体,是传统村落的基础。王莹表示,“当时之所以叫‘拯救老屋行动’,是因为人们说起老屋有普遍的认同。”老屋其实就是有历史文化传承价值的民居,并不仅限于传统村落,但它是传统村落重要的物质载体。
在我国传统村落中,山东省有海草房、云南省有土掌房、吉林省有木榼楞房、海南省有火山岩房,这些具有浓烈地方特色的民居,如今已经濒临“灭绝”。
我国传统村落,山东省有海草房。受访者供图
2017年,据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统计相关数据显示,全国有上百种特色民居濒危。王莹告诉记者,这些濒危民居,大部分已经不再适宜当代人居住,甚至有的建筑材料都难以找到。
在胶东半岛近海边缘的渔村,曾经存在着大量的海草房。当地渔民用厚石砌墙,把海草晒干了做成屋顶,厚厚的海草屋顶,成了海边一道特色风景。记者查阅资料发现,虽然这些海草房屋顶相连,但具备一定的防火功能,海草本身还有防蛀虫、防霉烂的天然优势。
但是,可惜的是,随着海滩近水养殖的兴起,海水生态环境遭到破坏,海草也变得日渐稀少。20世纪90年代后,渔民们生活水平提高,也相继搬离了海草房。
“像这样村民们不会再建的,并且数量稀少的民居,我们把它划定为‘濒危民居’。”王莹表示,这些濒危民居是传统村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组数据给文保工作提了个醒,为了继续保护这些濒危民居,今年会开展新的保护特色村落项目,给这些濒危民居予以支持。
破局还需找到自身文化自信
目前,传统村落的利用方式最多的是乡村旅游,还有的村发展旅游周边产业,比如民宿、文创、生态康养、观光休闲农业等,总体来看,传统村落的活化利用方式相对单一,部分村落还出现了同质化,甚至呈现出千村一面的现象。
“不是所有的村落都要学徽派建筑。”王莹表示,在过度的旅游开发过程中,要想破局千村一面,还需要传统村落找到本身的文化自信,作为传统村落一定是有所传承的,挖掘本村的传统文化,树立文化自信,做回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开发乡村旅游,还是追求多样化的发展路径,第一准则就是要有底线,只有坚守住文化的传承,才能有发展的基础。
浙江松阳四都乡陈家铺村。受访者供图
付清远对此表示,传统村落保护不应该千村一面,也不能过度开发,要充分体现其个性化,传统村落保护开发要具有合理性、典型性和惠民性,文化振兴和特色产业是传统村落保护的重要抓手。
在目前的传统村落保护与利用中,资金不足、意识匮乏仍是两大瓶颈。付清远建议,保护传统村落从顶层设计上的支持,急需提上日程;从地方政府层面,要给予一定的经费支持用于保护传统村落,这在部分省份已经得到了实践,事实证明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传统村落保护和利用的难题。
新京报记者 耿子叶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