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少飞
今天是“杜立特突袭”80周年，由衢报传媒集团、柯城区图书馆、柯城区民间文艺家协会、青简社共同举办的“30秒 80年——‘杜立特突袭’与衢州营救”纪念活动于昨天举行。
“二战”史研究专家几乎都承认，中途岛会战、诺曼底登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阿拉曼战役等，是扭转“二战”战局的重要战役。“而中途岛会战的前曲就是熠熠生辉的‘杜立特突袭’，它就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长方形骨牌。”著名军事专家宋宜昌曾这样分析。
那么，为珍珠港复仇的“东京上空30秒”（“杜立特突袭”），其过程、意义是怎样的？
冒险
1941年12月7日，当“虎！虎！虎！”的凶险命令发出后，美国的珍珠港被日本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几乎瘫痪。这当头一棒，打得美国国内主张中立的论调立刻销声匿迹。几个小时后，罗斯福总统向国会发表了战争咨文。第二天，美国正式对日宣战。
紧接着，招募飞行员的工作也在陆军航空17大队中进行。当机械师要求将乱七八糟的参数改为“正常”时，组织者大发雷霆，他命令将飞行器上的无线电发报机之类的全部拆除。这位组织者的名字叫詹姆斯·杜立特（James H·Doolittle）。这是一位将拳击挣来的钱买了摩托车上的发动机并装在自制飞机上的天才飞行员，是美国陆军航空队中校、老牌优秀飞行员。
事实上，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次行动的计划——用航空母舰运飞机轰炸日本天皇的“老窝”——东京。
原计划安排如下：
4月1日，B-25轰炸机在旧金山装上“大黄蜂”号航空母舰。
4月2日，航空母舰“大黄蜂”号离港西行。
4月8日，另一艘航空母舰“企业号”由珍珠港驶出，于4月13日在东经180度海域与“大黄蜂”号会合，再向西航行。
4月19日，到达离日本400~500海里水域。傍晚时分，飞机离舰，轰炸日本。海军舰队随即返回珍珠港。航空队轰炸后，飞机飞往离海岸70英里（约112公里）的中国东南沿海的前线机场降落。首选是浙江衢州机场，早晨到达后，补充燃料，再飞往战时中国的政府所在地：重庆。
这是一个绝密的计划，他们在写30页的研究报告时，连打字工作也不让别人干。他们全部的计划只意味着：冒险，且取胜的概率极小。
意外
原计划时间是4月19日，可是在4月18日这天，天气十分恶劣，早上7点44分，“大黄蜂”号发现约9000米外有一只小船。几分钟后，截获的电报显示：“0630东京时间，犬吠崎以东650海里发现敌人航空母舰——“日东丸”。事实上，像“日东丸”这样的小预警艇早已散布在这个海域近600海里的弧形圈内，只要有一艘发现美国海军，日本海军起码有15个小时的准备还击时间。
这是一个生死关头，离原计划起飞点还有150海里，如果提前，只能白天轰炸日本，夜里到达中国，飞行员的生还可能性很小。但如果不提前起飞，那只有等着日本人来吞食。
“史上最勇敢的行动”
1942年4月18日早上8点10分，“大黄蜂”号拉响了“进入战斗准备”的警报。8点18分，杜立特中校的1号机组第一个起飞。航空母舰在汹涌的波浪里一上一下，杜立特迎着狂风，开机、滑跑、冲出飞机甲板，飞机几乎是摇摇晃晃地起飞，掠过舰桥，又险些触到海面，再扶摇上升，朝前方飞去……就这样，80位美国飞行员、16架B-25轰炸机（注：每架飞机有5人，分别是机长、副驾驶、领航员、轰炸手、尾炮手兼机械师）带着冒险、热血，朝着使他们国家蒙受耻辱的土地飞去。历史记住了这一天！这一天，美国人第一次碰了而且轰炸了这块700年来没有被别人碰过的土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杜立特突袭”。美国哈尔西海军上将曾称轰炸东京是“历史上最勇敢的行动”。事后，罗斯福总统被问及B-25起飞基地时，得意洋洋地说：香格里拉。
命运
轰炸结束之后，轰炸机沿着日本南部海岸向西南飞往中国东南部。当轰炸编队进入中国上空时，多数飞机油料已耗尽。因为大雨下个不停、天气越来越恶劣，再加上天色越来越暗等原因，已飞行了13个小时的B-25轰炸机编队已完全打乱。在这种情况下，16架飞机的80名机组人员，根据事先制定的特殊情况处理方案，自行决定弃机跳伞。在黑夜中，只有一架轰炸机油料不足，迫降苏联。其它15架轰炸机飞到中国东南部，在黑夜中坠毁。只因提前起飞，无法与衢州机场取得联系，这批降落在浙江、安徽、江西、福建等省的美军飞行员命运，便与“衢州”这个地名紧紧相连。
营救
你一定能够想象，中国百姓第一次遇到高个子、蓝眼睛、不会使用筷子的美国人的惊诧。所幸的是，这批美国飞行员即使在最偏僻的乡村也能遇上略懂英文的教员、地方小官或军政人员。在中国百姓和官员的帮助下，他们得到了营救。
16架飞机、80位美军飞行员在轰炸东京后的命运如下：
一架迫降苏联，5名机组人员在苏联境内滞留13个月后回国；
3号机的尾炮手利兰·法克特牺牲在坠毁的飞机内，成为“杜立特行动”的第一位牺牲者；
两个机组10人降落在日军占领区，2人溺水身亡，8人被俘（这8人中，3人被日军枪决，1人死于狱中，4人在战后得以生还）；
64名飞行员被中国百姓营救。其中有51名飞行员集中在位于衢州汪村的空军航空第13总站，再从这儿转移到重庆、桂林等地后回国。
拯救过美国大兵的那些村子、那些路上，缀满了中国乡民的炽热情感。而衢州人民的救助行动，是整个“杜立特突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在世界反法西斯的战斗中结成同盟、共同抵抗了世界上最邪恶的黑暗势力。
1991年，95岁的杜立特在一封给中国人的信中写道：“在我和轰炸机队的飞行员弃机降落在中国大陆后，中国民众以巨大的勇气营救了我们，想方设法保护我们。我衷心地期望我们的年轻一代永远不忘记美中两国人民在第二次大战中作出的巨大牺牲，共同努力，不让战争悲剧重演。”
1994年，因营救“杜立特突袭”机组人员而有了“中国衢州——美国雷德温”这对中美友好姐妹城市，衢州与雷德温的友谊被誉为“对美交流的典范”。
“杜立特突袭”与太平洋潮流的转向
在“杜立特突袭”前的4个月内，日本在太平洋的攻势目的就是要建立其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且这个目的几乎可以说已经达到。然而打断这一切的正是“杜立特突袭”所引发的连串反应，按照宋宜昌的分析，“杜立特突袭”的意义——加速了日军的灭亡，促使日本投降提前6至10个月，从而保证了“二战”中盟军的全面胜利。
确切地说，“杜立特突袭”这次英雄主义冒险行动对日本军事设施的打击并不大。据约翰·托兰的《日本帝国衰亡史》分析，就物质破坏而言，杜立特空袭几乎是失败的。然而，作为天皇的仆人，那些日本陆军将领和空军将领们，对轰炸天皇个人造成的威胁感到震惊。无限风光的山本五十六亲自到天皇面前谢罪。在此紧要关头，日本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就太平洋战争的未来走势展开讨论。以海岸为基地的参谋们力主向“南部地区”进军，目标是夺取新几内亚岛更多的领土，以及夺取所罗门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岛额外的据点，从那里进攻澳大利亚，进而威胁其长长的靠海一侧与美国西海岸的联系。以山本五十六为代表的联合舰队并不想夺取更多领土，无论这些领土是否具有战略价值，而是想得到战略上的胜利，他们可以与美国海军剩余的航空母舰决一雌雄。
“杜立特突袭”终结了这些争论，太平洋的潮流此刻转向。按照李德·哈特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史》说法，杜立特空袭东京，“遂使此种有关海军计划的争辩暂时发生了中断，并改变了方向。”
由于日本的高级军官都不能公然赞同让美国“大黄蜂”号再通过日本防御圈的“锁眼”中途岛，因为这样做意味着漠视天皇的安危，因此，军令部接受了山本五十六入侵中途岛的建议。而在“杜立特突袭”之前，日本军令部曾明确反对山本五十六草拟的中途岛作战计划。除此，“杜立特突袭”还迫使日本把4个陆军航空兵的战斗机布置在本土，使其无法向南太平洋扩张。
因此，“杜立特突袭”是美日中途岛之战的催化剂。这次轰炸使日本军国主义者看到，必须夺取中途岛以提前发现和阻止美国舰队空袭日本。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日本在中途岛的生死赌博中遭受惨败，伴随着的帝国梦想也消亡了。
钮先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回顾与省思》中分析：“以后，日本当局又匆匆再作决定，几乎完全是受到杜立特空袭东京的心理影响，所以才会造成战略思想上的大混乱，并终于两头落空，惨遭败北。”
结语
已经有历史研究者表明：即使原子弹没有研制出来，1945年的世界历史也别无二致！也就是说，法西斯最终覆灭，也许从日军入侵东三省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也许从德军开进莱茵河地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留给我们的遗产没有任何遗言。”可是，假使我们抛弃了过去，我们未来会因此消耗殆尽。从这个意义上说，活着的我们依然且必须在战争的灰烬上播种和平与人道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