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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炊烟

媒体滚动 2022.04.14 04:50

□陈乃举

清明节前回乡下老家小住几日。每天晚饭前,我都独自一人到村外走走。仲春时节,走在堤坝林间的小路上,只见堤坡上的小草和野菜悄悄地伸出头来,绿油油嫩生生的;杨柳吐出新绿,柔软的枝条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传递春的信息;数不清的花喜鹊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开相亲会……走累了,停下来坐在堤坡的宽敞处歇一歇。目光缓缓地滑过平整空旷的田野,向村庄的上空望去,我心头猛地一震:该吃晚饭了,怎么不见一丝一缕的炊烟呢?“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恍惚中,一首老歌熟悉的旋律在耳边萦绕,勾起我儿时绵绵的回忆。

乡间四月,气候宜人。清晨,我和小伙伴迎着朝阳上学去。这时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做饭,一缕缕炊烟从烟囱上升起,线条由粗而细,色彩由浓而淡,速度由急而缓,烟霞在村子上空缭绕,风儿轻拂,炊烟化作片片云絮随风散去。中午阳光下,炊烟轻淡,似有似无,或见二三户的烟囱冒出炊烟,显得特别突兀。农忙时节,农户们忙活田里的农活,午饭都是早上做好,在锅里焐着。傍晚时分,此起彼伏的炊烟缠绕在村庄的四周,时而静默,时而舒缓,时而炽烈。没风的时候,炊烟是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幅淡淡的水粉画,刚从屋顶上升起时,浓密细黑笔直,再往上升,渐渐变成淡淡的蘑菇云,慢慢地飘向天际;微风初起时,炊烟像是一位曼舞者,在空中随意旋转腾挪,无拘无束,似行云如流水;风大一点,炊烟不再高高升起,也没有了固定形态,一团团烟雾紧贴着房顶随风迅速散去。

炊烟是灶膛里柴火烧出来的。那时家家都穷,买不起煤,做饭煮猪食都烧柴火。柴火有很多种,不仅有秫秸、玉米秸、麦秸、豆秸、棉花秸、蓖麻秸、葵花秆,还有从野外搂回的茅草、捡回的枯树枝。农村的孩子大都会烧火做饭,但更多的时候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柴火)。烧火说起来简单,但没烧过的还真不会。把长长的秫秸、玉米秸、葵花秆撅断,凑进灶膛里,要用树杈做成的烧火棍儿撬一会儿,等红红的火苗蹿起后再抽回烧火棍,而且每次凑进的柴火不能多,如果塞满灶膛,那就只冒烟不起火了。夏天炎热,在锅膛前炙烤着,脸上的汗水沾满灰尘,眼睛都睁不开,浑身刺挠挠的。冬天灶膛前暖烘烘的,小孩子都抢着烧火。如果锅里有鱼肉什么的,可以抢先吃一口;没有好吃的,还可以把地瓜或土豆埋在灶膛的火堆里,吃到地地道道的烧烤呢。

庄户人家过日子,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火是第一位的,储备柴火和储备粮食同等重要。生产队分给各户的柴火不够烧,如果不未雨绸缪,柴火也要闹“饥荒”。大人们忙于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没有时间顾及柴火的事,捡柴火、搂柴火由孩子们来完成。捡柴火的三五天,我们小孩子劳累又紧张。秋收结束后生产队宣布棉花秸、蓖麻秸、葵花秆放任不管了,早就觊觎这些秸秆的孩子们蜂拥而上,抢着收割,也有的奔向庄稼地,拾捡散落的田里秸秆。虽然劳累,但望着堆成小山似的各种秸秆,每个人心里都美滋滋的。搂柴火的固定去处是苇甸子。深秋时节,我们小孩子三五成群,拉着小车拿着铁耙到苇甸子搂柴火。齐整的芦苇队里统一收割后,剩下的都是横躺竖卧的乱苇子和厚厚的苇叶。开始的几天,苇甸子的柴火多,二里多路每天往返四五次。柴火搂得差不多了,就不再起早贪晚,特别是到了下午,我们在苇甸子追逐玩耍,玩起老鹰抓小鸡、藏猫猫、撞拐等游戏。打闹够了,拿出准备好的扑克牌,依偎在柴火堆旁忘情地玩起来,直到村子上空炊烟升起,传来妈妈呼唤乳名,“快回来吃饭”的喊声,我们才缓过神来,急匆匆奔回炊烟升起的村庄。

如今,农村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煤气罐、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登堂入室,炊烟远去了,我有些怅然。炊烟是村庄呼吸的气息,印证了农村的发展变化;炊烟是一段如歌的岁月,记录了儿时成长的足迹;炊烟是睡梦中母亲温暖的呼唤,让人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美好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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