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发展有利的经济条件没有消失。从供给角度讲，中国储蓄率高，储蓄可以转变为资本；劳动供给充沛，人口老龄化尚不严重，劳动者劳动积极性高；技术也在进步。从需求角度讲，中国城市化尚未完成，对生产资料、基础设施和生活资料的需求很大。
林双林
在我国经济发展的关键时刻，陈昌盛、杨光普、李承健的《从贫穷走向繁荣：解释中国增长奇迹的A-C理论及其国际适用性》（以下简称《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了。这部力作代表着关于中国经济增长研究的最新成果，具有重要的理论创新和重大现实意义。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引起世界上许多学者的关注，各种解释纷纷出现。一般认为，经济发展存在“东亚模式”，特点是高投资率、出口导向、政府干预等。中国在一个落后的大国里以类似的发展方式取得了成功，自然对这种“东亚模式”有贡献。《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对经济发展的模式作了高层次的总结提炼，使人们对增长的关键要素看得更为清楚。这本书建立在内生经济增长动态模型基础上，理论基础扎实，逻辑清楚，分析结论得到实际数据支持，有说服力。本书既总结历史经验，又结合当前实际，政策含义十分清晰，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中国经济增长的A-C模型
《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首次提出凝聚共识型的政治治理或黏合型政治治理和开放型经济，即A-C（Accessibil ity and Cohesion）模型，来解释中国经济增长，以及经济增长的一般规律，并认为这样的治理是推动一国经济走上繁荣之路，实现由贫穷到富裕的制度基础。
什么是凝聚共识型的政治治理或黏合型政治治理？在这种政治治理下，政治有序，能形成和平稳定的社会秩序，达成共识，执政者代表着大多数人民的利益，以发展为目标。
什么是开放型经济制度？《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认为，在开放型经济体之下，各类经济主体可以自愿并相对便利地参与各种经济机会。劳动者可以自由迁徙，选择职业；各种所有制的企业地位平等，资本可以自由流动，可进入各种行业，特别是私人资本可进入生产领域。这种经济体也可以叫作“进出开放型经济”。这种经济体向世界开放，积极参与国际贸易，促进国际间资本流动；能够保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人们劳动积极性高，资源分配和使用效率高，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快，经济效率高，经济成长迅速。开放型经济体制是经济增长的另一个主要因素。这种经济的对立面是非开放型经济，其特征正好相反。
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时期都是在A-C模式下实现的。《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认为，中国发展历程证实凝聚共识型政治治理和进入开放型经济体制会促进经济增长。改革开放40年的持续高速增长，正是得益于凝聚共识型政治治理。提出发展是硬道理、“三个代表”、“和谐社会”、“中国梦”等新的理念。在经济领域，从计划经济、国有垄断、割资本主义尾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到允许国有企业破产、鼓励民营企业发展、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成为当下的共识。加入国际经济体系，坚持出口导向，引进外资，形成了开放型经济的体制。
作者们认为，过去40多年10多亿中国人从贫困走向繁荣的“中国模式”，其背后的根本决定因素都可以用A-C理论模型解释。
发展是硬道理，增长是第一要务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GDP总额为147227.307亿美元，美国为209530.3亿美元。中国何时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如果美国经济增长率是2%，中国是5%，那么到2032年，中国GDP总量将与美国相同。如果美国经济增长率是2%，中国是5.5%，那么到2030年，中国GDP总量将赶上美国。麦迪森数据显示，中国GDP在1820年是英国的6.3倍，1913年是英国的1.1倍。然而，1820年中国人均GDP仅为英国的35.1%，1913年仅为11.2%。众所周知，英国当时比中国发达得多。因此，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发展水平的关键指标。
虽然中国在经济增长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但人均GDP仍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人均GDP为10434.8美元，澳大利亚为51692.8美元，美国为63593.4美元，英国为41059.2美元，德国为46204.8美元，法国为39030.4美元，日本为40193.3美元，新加坡为59797.8美元，俄罗斯为10126.7美元。显然，中国人均GDP仍然远远低于发达国家。因此，经济增长仍是中国的首要目标。如果美国人均GDP增长率为2%，而中国为5%，那么到2080年，中国人均GDP将赶上美国。如果美国人均GDP增长率为2%，而中国为5.5%，那么到2072年，中国人均GDP赶上美国。可见，中国人均GDP要赶上美国，还需要很长时间，即使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比美国高很多。
另外，据经合组织预测，从2020年到2030年中国年平均增长率为4.2%，从2030年到2060年为2.1%。到2060年，中国人均GDP仅是美国的一半多。无论如何，中国经济发展的道路还很长。
凝聚共识，完善市场，扩大开放，走向繁荣
中国发展有利的经济条件没有消失。从供给角度讲，资本、劳动力和技术是经济增长的三个基本要素，中国储蓄率高，储蓄可以转变为资本；劳动供给充沛，人口老龄化尚不严重，劳动者劳动积极性高；技术也在进步。因此，增长潜力还很大。
首先，中国有极高的储蓄率。据世界银行统计，2020年中国总储蓄率为44.53%，美国为19.25%，英国为14.03%，德国为28.12%，法国为21.47%，日本为26.80%，中国香港为25.53%,新加坡为40.24%，印度为30.73%，巴西为15.04%，印度尼西亚为29.01%，马来西亚为23.97%，俄罗斯为21.70%。其实，我国储蓄率经历了从低到高再逐渐下降的过程。据世界银行资料，我国储蓄率也经历过起伏，1982年为33.80%，1985年为35.25%，1990年为36.69%，1995年为39.53%，2000年为35.74%，2005年为45.96%，2010年为51.33%，2015年为45.42%，2019年为43.77%。
其次，中国人口老龄化会日益加剧，但目前还不严重，仍有一定空间。据联合国人口署统计，2020年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为12.2%，日本为28.7%，印度为6.6%，美国为16%。可见，目前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仍低于发达国家。据联合国人口署预测，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2025年为14.2%，2030年为17.1%，2035年为20.7%，2040年为23.8%，2050年为26.3%，2065年为30.0%。而美国2025年为18.6%，2035年为21.2%，2040年为21.6%，2050年为22.4%，2065年为24.9%；日本2025年为30.3%，2035年为35.4%，2050年为37.7%，2065年为38.2%；印度2025年为7.6%，2035年为9.6%，2050年为13.8%，2065年为18.8%。可见，2035年以后中国老龄化程度将比美国严重，2050年比美国更为严重。
另外，中国教育和科技在不断进步。过去几十年，中国高等教育迅速发展。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普通高校毕业人数1980年为14.7万人，1990年为61.36万人，2000年为94.98万人，2005年为306.8万人，2010年为575.4万人，2015年为680.9万人，2019年为758.5万人，2020年为797.2万人，2021年为826.5万人。另外，中国科技投入在不断增长，科技水平在不断提高。
从需求角度讲，中国城市化尚未完成，有约40%的人口还在农村，对生产资料、基础设施和生活资料的需求很大。
从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方面讲，中国政府可发挥作用的空间还很大，比别的国家更容易应对危机和衰退。从财政空间看，中国过去十几年来一直采用谨慎的财政政策，中央政府一般公共预算账户债务占GDP比重20%左右。从2011年开始，中央政府一直控制地方政府债务，地方债务占GDP的比重基本稳定，财政政策有回旋余地。另外，中国债务融资大都用于基础设施投资。所以，在债务形成的同时，政府公共资产也在增加。从货币政策空间上讲，央行货币政策中庸谨慎，利率低于发展中国家，但高于发达国家，货币政策也有一定空间。
总之，《从贫穷走向繁荣》一书总结出来的A-C模式就是要凝聚共识，完善市场，扩大开放，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不失良机，踏踏实实发展经济，一心一意搞好建设，努力全面实现现代化。
（作者系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