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烽火中解放区文学的女性形象
□赵亦彭 刘远芳
■革命浪潮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和精神境遇。身处时代巨变之中的妇女形象更加真实丰满。她们命运的改变，是解放区民主改革运动带给妇女思想解放的真实写照。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解放区文学上承新文化运动优良传统，下开社会主义文艺先河，有着承先启后的特殊意义。尽管解放区文学诞生于艰险的战争环境之中，但它的产生却带给人们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其中，歌颂女性追求自由解放，成为解放区文学的一个重要主题。
革命是饱含勇气的壮举，对于身处社会底层、长期受压迫的旧中国妇女尤其如此。刘白羽笔下的孙彩花正是这样一位勇毅的女性。她与旧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妇女一样，生于苦难，终于苦难。但残暴的现实并没有将她摧垮：丈夫与公公惨死，甚至自己与孩子也差点死在敌人的刀下，这种近乎绝望的遭遇，反倒让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斗争去反抗吃人的所谓命运。一如中国传统女性对家庭的坚守，孙彩花对希望的理解就是过上“更美丽更光辉的日子”，她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孩子“在那日子里做个英雄”。为了家庭，为了生活，为了孩子，孙彩花无所畏惧，拿起枪，毅然投身到抗敌烽火中。
《孙彩花》展现了中国妇女追求自由与解放过程中的“勇”，《白洋淀纪事》中的《嘱咐》，则用白描的手法，向人们展示了这一过程中的“义”。历经多年抗战的水生，终于回家了。到了家门口，见到妻子，此时的水生嫂，脸上先是“一怔”，继而“睁开大眼睛”，“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抽抽搭搭地哭了”。这一系列的细节描写，将水生嫂对丈夫多年思念的爆发瞬间，描写得委婉细腻。但这说不完道不尽的思绪，却又偏偏只有短暂一宿的时间。次日清晨雾气迷茫，水生坐着冰床在妻子“快快去”“快快去打走了敌人”“快快回来”的嘱咐声中再次出发。在家国大义面前，水生嫂顾不上自己的“小确幸”，而是选择义无反顾地支持丈夫去干革命，自己挑起生活重担，支持革命工作。乡间儿女朴实无华的性情美，升腾起几分慷慨悲歌的英雄气。
劳动是创造一切美好生活的起点。广大妇女以踊跃投身社会劳动的方式追求自由与解放，造就了文学家笔下的经典形象。赵树理的短篇小说《孟祥英翻身》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打小爹娘过世的孟祥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正直人物。村子里的人因为她“说话把得住理”，都支持她当妇救会主任。她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和男人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男女平等。解放区再平常不过的要求，在她住的西峧口村却遇上了大阻力。她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思想保守、性格乖戾的婆婆，更是旧制度、旧观念与旧风俗结成的天罗地网。此时，追求劳动自由，追求工作自由，成为孟祥英自我解放的主要内容。从开会到放脚，从带头批判特务到采野菜自救，再到割白草大伙赚活计，孟祥英用自己的行动，成长为一个救荒能手和劳动模范，宣示了自己的解放。作者在文末，借别人的口打趣道：“孟祥英的丈夫和婆婆还跟孟祥英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怕她脚大了走路太稳当吗？怕她做活太多了他们没有做的吗？怕她把地刨虚了吗？怕她把蝗虫打断了种吗？怕她把树叶采光了吗？”其实啥也不为，只因为觉醒的妇女有心了，有劲了，“管不住了”，张口闭口的“老规矩”失灵了，一句话，解放了。
无论是孙彩花、水生嫂，还是孟祥英，无论是上战场，还是搞生产，她们的经历最终交织成中国妇女追求自由、追求解放的战斗颂歌。而在当时蓬勃发展的红色文学中，又岂止这三个经典形象。孙犁《白洋淀纪事》刻画了众多性格鲜明的妇女形象，勾画出根据地妇女的生活和她们在战斗中锻炼成长的过程。《女保管》是孙犁反映时代新人新面貌的作品，小说讲述了一心为公的女保管刘国花的故事。以前刘国花在地主家缝补浆洗。旧日悲惨的记忆，让年过半百的她积极追寻新生活：不怕被人嘲讽“穷性不改”，只因着那声“刘国花同志”和那串拴着小铜铃的钥匙，便甘当“穷人的看财奴”，对胜利果实惜土如金；《看护》中的刘兰，从任人欺侮的童养媳成为获得自由解放的革命战士，巨大的境遇改变，激发了她极大的革命热情，赋予她强烈的同情心与勇气。作为八路军护士，刘兰对革命军人用情之深很见光彩。她没有豪言壮语，对病人尽职尽责、嘘寒问暖，有空就给病人唱歌讲故事，用自己的热情和善良疗救着每一个伤病员。其余像《藏》中“纺线，纺车像疯了似的转”的纺线能手浅花，《吴召儿》中风风火火一袭红装的女自卫队队员吴召儿，《风云初记》中卷裤子露腿、说话干脆的赶车女孩，无不栩栩如生。
革命浪潮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和精神境遇。身处时代巨变之中的妇女形象更加真实丰满。她们命运的改变，是解放区民主改革运动带给妇女思想解放的真实写照。马克思曾说：“社会的进步可以用女性的社会地位来精确地衡量。”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历程中，这一论断得到了生动体现：妇女能顶半边天。伴随着革命的推进，从杨家岭到西柏坡，从延河到万泉河，站起来的妇女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属于自己的社会责任，赢得了应有的社会地位，到处都留下了她们闪光的足迹。她们或勇于斗争，敢于抉择；或投身生产，艰苦创业，追求属于自己的自由，拥抱属于自己的解放，为作家提供了生动的创作素材。这些女性文学作品揭示了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及传统观念带给人们的痛苦与束缚，反映了根据地人民当家作主的喜悦心情，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和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