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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啊,白马(小小说)

媒体滚动 2022.03.28 09:01

太爷爷的故事里有一匹白马,神奇的白马。太爷爷说。

从哪讲起呢?

从小乞丐冻晕在温家的角门,从温老太爷认定小乞丐是个福将,从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温家的上门女婿,从温家小姐的笤帚疙瘩把小乞丐赶下床?从哪开始都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从太爷爷去松州城贩粮讲起吧。

太爷爷没接温家太爷牵来的毛驴,光脚板就上路了。从温家出来,他憋了一肚子气。好在怀里揣着十块银元。一趟粮贩下来,十块能变成十二或者十三。再贩一次,十二或者十三,就能变成十五。十五变十八,十八变二十……有了本钱,扬眉吐气的日子就不远了。小乞丐不会永远是乞丐。

远远地望着松州城的影了,太爷爷的脚步轻得像飞起来。

可是当银元换成了粮食扛在了肩上,刚出松州城,太爷爷的身子又轻了——因贪夜路,遇到了土匪。真应了温家小姐的话:乞丐到死都是要饭的命。

太爷爷说,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白家太爷。白家太爷是松州城里最心善的人。

后面的故事,也是太爷爷说的。

太爷爷说,白家太爷常派他些跑腿的差事。那年他去城外,路远事杂,不觉天就黑了。

有走夜路的心病,脚步就走的乱糟糟。不远处有个白点晃来晃去。起初太爷爷没在意,禁不住住白点老在眼前晃,就晃得他动了心。紧赶几步,却见一匹白马在月色下寻草吃。月光照在白马身上,皮毛便泛出缎子一样的光。

哪来的马?

太爷爷蹲在草窠悄悄观望。

马在月色下静静啃着青草。

抓住它!

是心念惊动了白马?一声长嘶,白马竟飞奔而去。

追,锦缎一样的光招引着太爷爷。

太爷爷跑得快,白马跑得也快。太爷爷脚步慢了,白马的脚步也慢下来。月光下,一匹马,一个人,跑跑停停,停停跑跑,不远也不近。

突然,脚下一绊,一个狗吃屎太爷爷摔在地上。抬头再找,白马不见了。

太爷爷懊恼,人的命数是写定的。

如果不是肚皮咯得难受,太爷爷兴许在地上趴一辈子。伸手,就摸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包着五光十色的金银首饰和一堆白花花的银元。

太爷爷说月光下他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相信这不是梦。太爷爷说,他对着那晚的月亮拜了又拜。然后,又对着白马远去的方向,拜了一拜。

太爷爷的故事惊呆温家的每个人,温家人相信太爷爷是有神佑。温家小姐也化成太爷爷怀里一汪清亮亮的水。

温家的马厩里从此养满了白色马。

每年,温家的白马都要奔向松州城。太爷爷说,松州城里有白老太爷的救命之恩,松州城外有那一轮月光。

太爷爷的故事,在家族内部流传近百年。

作为太爷爷唯一的孙子,作为作家,我有责任记录下太爷爷的故事。于是,逆着时光的河流我到了百年前的松州城,希望能遇上光脚板的太爷爷。

可我找遍整座城也没有找到白家太爷的家。寻找太爷爷的第一条线索就断了。

好在我是一个作家,没有什么能难得住我,我开始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里寻找。终于,在一本叫作《松州旧事》的书里发现了这样一段文字:城东一户黑姓人家夜半遭劫,劫匪蒙面闯入密室,掳走了所有金银细软,在门板上画了一匹绝尘而去的白马。有传,黑姓人家是城外西山土匪的内应。

太爷爷以后的故事,讲故事的人变成了温家的人。温家人嘴里的太爷爷,是个怪人——当温家小姐生下最后一个儿子,太爷爷散尽家资,从角门走出去,再没有回来。

太爷爷的最后一个故事来自一个传说,说有人在松州城见过一个乞丐,很像太爷爷的样子。

到底,哪一个故事更接近真实呢?我以一个作家的目光解读每一个故事。

太爷爷的故事还在继续,合上书页,踏着月色,我走上松州城外的小路。突然,一声长嘶。月光下,远远的,一匹白马,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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