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宽的巷子
□钱国宏
游历安徽桐城，的确对这座享有“文都”美誉的古城怀有深厚感情。它是清代散文流派“桐城派”的发源地，更是西楚霸王项羽的谋士范增、清甘肃布政使汪志伊等历史名人的故乡。其实，对此地印象更深的反倒是六尺巷。
六尺巷，很难跟名胜或景区勾连起来，那里实在太僻静、太狭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右边是一座小院落，门庭为徽派建筑，灰砖，青瓦，白墙，门楼上留着一副对联：“文章甲天下，冠盖满京华。”横批是“文都桐城”。门左边是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后面，是一条不算长的小巷，这就是著名的六尺巷。
小巷长仅百米，宽两米，两侧为光滑的灰墙，墙顶覆以灰瓦，灰瓦下衬一节白墙，依然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巷子地面，铺着细长的鹅卵石。巷子不幽深，一眼便可望见尽头，却显现出朴素无华的韵味。巷子墙顶铺满了爬山虎，两侧院墙内的树木高大耸立，树干高高地伸展出来，在小巷的上空，形成了完美的遮阳伞。
游人不多，慢慢走进小巷，踏着光滑而斑驳的鹅卵石，抚摸着灰砖砌成的院墙，仰视墙头探出的枝条，竟有一种徜徉时空的感觉。不由想起那首短诗：“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据桐城县志记载：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在京城位高权重，老家桐城的亲人与邻居吴家，因建房地皮而发生争执，家人便致函张英请他撑腰。其实，对这位京官来说，一张纸条甚至一个口信，便可将这场官司打赢；张英却没有这样做，他给家人回信，仅限于一首诗，他的意思非常明白，无非劝嘱家人要放宽胸襟，主动退让。家人顿悟，立马让出三尺界墙。这一举动也感动了邻居，对方也主动退让三尺，于是，两家之间便出现了一条带着乡里温度的“六尺巷”。
短巷，一眨眼就走完了，却觉得它是世界上最有内涵、最长的巷子，也是最宽的巷子。故事背后折射出来的道理，足可让后人玩味、品咂。巷子隔绝时空，其中写满了“胸襟”与“格局”四个字，令人懂得礼让和包容。只有这样，脚下的路才能越走越宽广，小到一个家庭，大到国家与民族，都遵循着相同的逻辑。
步入六尺巷，听鹅卵石上来回的脚步声，总让人陷入沉思。张英是康熙皇帝宠爱的大臣，其子张廷玉，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辅佐康熙、雍正与乾隆三代皇帝，共计半个世纪。父子俩可谓身居显位，“有官居鼎鼎”，却没有以势压人；相反，以宽广的胸怀礼让于邻，正是这种胸襟和格局，使得张氏父子稳坐高位，深得欣赏。
所谓“六尺巷”，仅是张氏家风微小的一部分。据说，张英年迈，乞归故里，康熙赐联曰：“远处尘埃少，闲中岁月长。”这哪是皇帝和臣子间的对联，分明是两位老友的临别赠言。由此可见，康熙皇帝对张英的倚重和亲近。张英之子张廷玉，更为三朝皇帝所信任，这在一定程度上反证了他们严谨、自律、踏实的为官处世之道。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虽然“六尺巷”的当事人都不在了，但是其中的精髓却传承下来，并且浸染、感化着一代又一代桐城人。六尺巷，貌似世界上最窄的巷子；同时，也是世道人心中最宽阔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