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与武夷岩茶
北京晚报
郑培凯
武夷山属于丹霞地貌,悬崖绝壁很多,当地茶农利用岩石的缝隙,砌筑石阶以种茶,故有“岩茶”之称。在过去,岩茶有所谓“四大名种”——大红袍、白鸡冠、铁罗汉、水金龟,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武夷肉桂声名鹊起,人们开始艳称“五大名丛”。武夷岩茶中,大红袍是最珍贵的品种,原株生长在天心岩九龙窠的岩壁上,是进贡给皇帝的禁脔,传说乾隆皇帝赐以红袍,因而得名。当今茶叶市场满坑满谷都是大红袍,但真正的极品大红袍,就是九龙窠岩壁上的那几株茶丛。三十年前我曾经过访,那时见到的是一株粗壮硕大的母株,旁边有两三丛稍矮的茶树,是从母株分出来的。守护大红袍的茶农告诉我,传说这丛茶树受到吕洞宾仙气的感化,基因发生转变,才造就了大红袍极品。听他先讲吕洞宾,后来又说基因转变,不禁发觉现代农民都内化了科学新知,让属于非遗传统的仙人传说有了科学的加持,得以继承和演化。
吕洞宾是道教传说的八仙之一,名喦(或作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自称回道人,他和武夷岩茶有什么关系呢?
有个说法是吕洞宾于武夷山仙游洞得道,在武夷五曲的天游峰留下了仙气。天游峰顶有个天游观,天游观里供着吕洞宾,观前有株老茶树,也得到吕洞宾仙气的眷顾。每年春天,老茶树发新茶芽,叶片肥厚,采制成茶不过二三两,当地人称其“洞宾茶”。
崇安人董天工(1703-1771)的《武夷山志》卷二十二,载有《回道人游武夷题》,并注“回道人纯阳子祖师也”,诗如下:“建溪之阳地毓灵,葱葱苍苍多松筠。年深不识尧君历,夜静空闻王子笙。桃花泛水流九曲,波回石涧飞寒玉。青鸾岂作凡鸟鸣,元鹿谁同野兽逐。笑看童子采灵芝,荷衣芰服称风吹。朱颜老叟自何代,言说生从盘古时。山间无寒亦无暑,蟠桃红兮蕨薇紫。斫将白石与青精,漫燃龙竹闲烹煮。武夷之山秀且高,参元堪把死生逃。山中日月常如此,一局棋枰白昼消。”这首诗像扶鸾扶出来的,当然是后人的托名拟作,但流传到民间就成了吕洞宾最早游历武夷,并且有诗为证了。
据说昔年春天,茶树发芽,天游观的道士向崇安县禀报,县令命人在采茶前宿于观中,次日一早与道士在晨曦中采茶,即采即制。茶成之后,先供吕洞宾,观中自留少许,其余封瓶,贴上封条,交给县令。洞宾茶香气清冽,叶片盘曲如干蚕,色泽青翠似松萝;新茶清芬,可见是松萝茶的制法。乾隆年间崇安县令刘靖的《片刻余闲集》记载,武夷山的星村镇是茶行聚集之地,附近所产茶叶都在此集散:“山之第九曲处有星村镇,为行家萃聚。外有本省邵武、江西广信等处所产之茶,黑色红汤,土名江西乌,皆私售于星村各行。”
道光咸丰时期的浙江钱塘人施鸿保,因为在福建作幕十多年,于咸丰八年(1858)写了《闽杂记》一书,其中有“吕仙茶”一条;他所记星村镇,就不只是茶叶集散地,而成为洞宾仙茶的产地了:“崇安县星村有茶树五株,叶皆对生,自下至上,大小不殊,味冠诸种,云吕仙所植者,村人珍之。每茶时,公阄一人收采,先以送官,后乃分给各户,然不能多,每年只数斤而已。各户分得不过数两,遇贵客始出饷之,名吕仙茶,亦曰吕岩茶。此从来茶谱所未载者,予闻诸来观察云。”《闽杂记》中记载的福建的风土人情,基本上翔实可靠,但这里明确指出“予闻诸来观察云”,极有可能是民间传言,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所以,吕洞宾与武夷岩茶的关系,一直都是民间传说,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