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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的早逝是否意味着错失职业巅峰?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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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扬

很多舒伯特迷包括笔者都对舒伯特在生命之末写就的弦乐四重奏、五重奏中纯熟工巧的笔法、超脱逸纵的性情倾倒不已。舒伯特“天不假年”,生命戛然而止,他是否错过了创作“最优时期”?我对此却深表怀疑。

值得记住的,是年轻舒伯特的真正绽放恰是在贝多芬死后,也就是1827年年初到翌年年末这一年半,堪称舒伯特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舒伯特膜拜了贝多芬一生,而后者的离世反而解放了舒伯特的思想和手法,以致跳出前辈的藩篱,推陈出新、另辟幽径。可清晰地看到,舒伯特在他最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写出比之前全部累加分量更重的音乐作品,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已然攀援到自身职业的“高峰”,只是“天妒英才”让这一刻迅速收场!

问题来了,假使舒伯特并非只活了31岁而是活过这个岁数,他还会写些什么?有无可能问鼎更高的职业巅峰?这种疑问从来都是最吸引人的。至少它的魅力不亚于在莫扎特和肖邦身上思索同样的问题,这二者也过早地分别在35岁和39岁终止了创作生命。

吸引归吸引,但答案是遥遥无期的——没人能严肃、准确地回答这些问题。只因活生生的、横溢着生机与创造力的人不可能成为计算机数学模型或未来学家分析的对象。

同时,不可预判舒伯特死后的创作意图,就像不能把握其早年的打算一样困难。经常徜徉在舒伯特晚期大作的人们,如反复欣赏他的即兴曲、奏鸣曲、第八和第九交响曲、《冬之旅》的广大爱乐者、研究者,着实也不能低估作曲家的早期作品。谁又能想到,17岁的天才舒伯特已完成《格丽卿》这样的艺术歌曲经典!而不到20岁,又从笔端流出《死神与少女》中魔幻般的旋律,由于该歌曲曲调婉转凄美,后又被他成功地融进精绝的同名弦乐四重奏(d小调,作品D810),是契机入巧、借题发挥的典范。属于早年创作奇观的还有诞生于1822年,即距今整200年的C大调《流浪者幻想曲》(作品D760),其第二乐章——升c小调之慢板和变奏,是后世及他本人都无法超越的神来之笔。舒伯特是年25岁,正饱受含辛茹苦的生活打击和穷困,虽说一件作品的产生不可预期,但“流浪者”的名头以及慢板主题深邃凄婉与荡气回肠之音调正是其生活的艺术性写照,因而其创作动机又似乎“有迹可循”……

艺术的一语成谶屡见不鲜,不少天才已在作品里为自身的命运埋下伏笔,比如莫扎特的《安魂曲》,作曲家写该曲到一半时殒命,中断的安魂曲昭示他的夭亡,亦成为祭奠他自己的“弥撒”;再如歌剧《罗恩格林》——瓦格纳在该剧中幻想着天鹅骑士来拯救现实,后其本人果被以天鹅为家族图腾的国王路德维希二世“拯救”;以及舒伯特19岁时写就的第四“悲剧”交响曲(c小调,作品D417)。这是首深宏婉曲、情意绵长的悲歌,也是对“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的歌曲之王舒伯特的人生宣言,果然,他写“悲剧”而自身践行了这悲剧——在穷愁潦倒、无钱就医的31岁溘然长逝。然而,假设他不是只活31岁,而是活到61岁,是否还有创作热情,写出这样真挚鲜活的音乐?是否会像辛弃疾“欲说还休、欲说还休”那样,无处下笔,真的不得而知!庆幸吧,年轻的舒伯特把此曲早早送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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