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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亭画壁”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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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读《唐才子传校笺》,盛唐一代诗人的生平行踪、风韵逸事尽收眼底。其中,“旗亭画壁”的故事,颇耐人寻味。

唐玄宗朝开元至天宝年间,王之涣、王昌龄、高适三人,虽功业各异,但诗坛齐名,偶有所聚,不免诗酒唱和,抒发情怀。一日,天寒微雪,三个人一块儿到了一处旗亭,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酒楼。三位大诗人要了酒,落了座,即开怀小饮。此时,忽然有戏曲班子的歌舞演员十几个人,蜂拥而进。三人立马换了座位,拥炉火以观。一会儿,又有妙龄女子四人,鱼贯而至。旋即音乐奏响,皆为玄宗时代名曲。这时,素常不护细行的王昌龄不甘寂寞,与王之涣、高适私下相约:“我辈各擅诗名,不分高下,今天可以密观名伶所唱,谁的诗入歌词者最多,谁就最优秀。”话音刚落,就听一歌女唱:“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是天宝元年(742),王昌龄任江宁丞时,于芙蓉楼送友人辛渐写的送别诗之一。王昌龄闻此,旋即抬手画壁曰:“一绝句。”俄顷,又一歌女唱高适诗一首,高适也抬手画壁曰:“一绝句。”谁知第三个歌女又唱了王昌龄一首,昌龄毫不客气,立即起而画壁曰:“二绝句。”此时,已过知天命之年的王之涣,自以为得名最久,岂能输给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同道呢?于是,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此皆潦倒伶官,所唱都是下里巴人之词,而无阳春白雪之曲。”因而,他指着歌女中最美最出色的一位说:“待此子所唱,若非我诗,吾将终身不敢与子争衡矣。若是吾诗,子等当须列拜床下,奉吾为师。”三人笑而拭目以待。须臾,最美的歌女唱:“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复唱二绝,皆之涣词,王之涣即揶揄高适、昌龄曰:“你俩呀,真是种田人,我说的话,不是吹牛吧!”三人因而大笑不止。众伶人不知其故,三位大诗人把打赌的事告诉了她们。歌手们知道了底细,连呼“有眼不识泰山”,并请三位诗人入席共饮。

这则“旗亭画壁”的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呢?我想,至少有以下三点。一是,唐朝的诗人,皆以词人为荣。清代学者张慧言在《词选序》中说:“词者,盖出于唐之诗人,采《乐府》之音,以制新律”,“意内而言外”。在唐代,以诗为词或以词为诗,是很平常的,不像现在,写词者难入诗坛,写诗者不屑为词。乔羽的词写得多好,全国的新诗选本,竟无一席之地。二是,诗词优劣的评判标准,在于演艺界和人民群众的认可,并加以传唱和朗诵。如果以此标准,那么,田汉的《义勇军进行曲》、公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光未然的《黄河大合唱》中的歌词,当为当代的优秀诗篇;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洪湖水,浪打浪》《十五的月亮》《在希望的田野上》等歌词,亦应称为好诗。贺敬之、郭小川、王怀让、张万舒等人的朗诵诗,也不可忽略。三是,当代人写的诗,当代人应该看得懂,人们看得懂才有可能喜欢,喜欢了才有可能传播。我们现在有很多诗,打着西方某某派的旗号,写些佶屈聱牙、毫无节奏感和音乐感的分行的汉字,自以为得西方诗歌之真谛,实为拾人牙慧。“旗亭画壁”告诉我们:诗,当代流传得广,民众接受得多,才是好诗。孙犁先生说:“文章能取信于当世,方能取信于后代。”这是至理名言。

新诗,写得含蓄些,精炼些,明白易懂,有什么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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