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为期7天的“破冰之旅”，第一个抵达的城市是上海，最后又从上海告别中国。虽然他在上海逗留的时间不长，但这一站的意义显然不言而喻。多年后，尼克松故地重游，曾在签署《上海公报》的锦江饭店小礼堂感言：中美关系就是从这里起步的……
50年过去，当年亲历者记忆中上海的低矮平房，早已被一栋栋摩天大楼替代，恰如中美关系的大厦平地而起。而上海作为开放的国际化大都市，也见证了越来越多中美交往的精彩瞬间。
为何选择上海？
对于1972年尼克松访华之旅，很多人只知道他最后一站在上海，但其实，他去往北京前曾在上海短暂落脚。
为何选择上海作为访华第一站？著有《当尼克松遇上毛泽东：改变世界的一周》的加拿大历史学家玛格丽特·麦克米伦曾对《国际先驱导报》表示，主要出于两点原因。
一是，当时中美尚未建交，美国总统专机直飞中国首都似乎不妥。
二是，尼克松希望在北京时间上午11时30分抵京，这正值美国当地电视节目播出的黄金时段，尼克松希望美国人能在荧屏前看到这一幕。而飞机在上海稍作停留并加油后，抵达北京的时间也更可控。
1972年2月21日上午，尼克松的专机缓缓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上海市外事组原工作人员罗卫国回忆，为迎接贵客，他一早就到达虹桥机场。机场干干净净，少了平时的喧哗。安检十分严格，接待人员不能随便走动。
飞机降落后，罗卫国看到尼克松夫妇满脸笑容地走下舷梯。眼前的美国总统，身材高大，身穿黑西装、黑大衣。
在机场候机厅里，尼克松对墙上悬挂的按毛主席手迹放大的巨幅七言律诗《长征》仔细端详。当时作为翻译的罗卫国说：“我事先作了准备，完整地翻译给他听。总统微笑、认真地听着，但没有讲什么。”
连吃六只小馄饨
随后，尼克松夫妇和主要随行人员包括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基辛格、国务卿罗杰斯等进了机场贵宾室。尼克松表示，尽管上海的天气很冷，但能首先来到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感到很高兴。
初到上海，美方就被一顿惊艳的早餐征服了胃。基辛格后来在《白宫岁月》回忆录中说起这顿早餐。
“中国人殷勤好客名不虚传，准是认定未开化的外宾快饿坏了，因此以创纪录的速度给我们送来了丰盛的早餐。这一下子使白宫的工作人员心里为难了，因为他们知道，从此尼克松会要求他们加快宾夕法尼亚大街的服务速度。”
早餐是由上海锦江饭店准备的，包括小馄饨、汤团、眉毛酥等。尼克松总统赞不绝口，一连吃了六只小馄饨。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尼克松一行离沪飞往北京，拉开了“改变世界的一周”的序幕。
“关键的一按”
1972年2月27日上午，尼克松一行从杭州抵达上海机场。
从尼克松图书馆公布的画面看，当时机场附近还是简陋的平房和田地，道路上能看到那个年代的标语。陪同尼克松访华的美方翻译傅立民后来回忆，那时上海整个市区看起来就像“一个三十年代的博物馆”，与现在充满活力的大都市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安排，抵达上海后，周总理陪尼克松一行赴上海工业展览会参观。
（尼克松参观上海工业展览会，图片来源：《解放日报》）那个年代，外宾到上海看“工展”是“保留项目”，那里堪称上海的“橱窗”。展览会云集了当时中国工业领域最先进的机器设备和最新的发明创造。其中在展厅进门显眼位置摆放的一架冲床，可以将金属粉末直接压制成高强度齿轮。
时任上海市外办工作人员陆露弟回忆，看到冲床现场表演，尼克松颇感兴趣地问周总理：“我能不能也压一个？”“当然行！”周总理回答。
当尼克松按动按钮，将压制出的齿轮拿在手掌上时，周总理说：“这是关键的一按。有了你这一按，才成就了美国总统访问中国的伟大壮举。”
“周总理的话可谓一语双关，尼克松和当时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参观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很活跃。”陆露弟说。
什么让帕特停住脚步？
尼克松夫人帕特则由工作人员陪同，来到中福会少年宫。
当年为帕特表演的乐队指挥伦毅杰回忆，身着白大衣的帕特当天下午3点左右走进演出现场。一曲终了，帕特准备离开，才走出一米开外，伦毅杰赶紧大声报幕：“下面演奏一首美国少年儿童乐曲《小伙子比雷》。”
中方随行人员章含之马上翻译给帕特听，总统夫人饶有兴趣地停住脚步。音乐响起，帕特一边和着节奏轻轻拍手、哼唱，一边挪动着脚步似欲起舞。看着场内的气氛活跃起来，乐队一鼓作气将这首曲子连续演奏了十多遍。
最后，伦毅杰在众人的掌声中和帕特握手，向她问好，并认真地说：“向美国少年儿童问好。”帕特也高兴地俯下身，轻轻吻了伦毅杰。
公报预发，记者抢发新闻
《上海公报》的签署，更将尼克松此访再次推向高潮。
原上海市外事办工作人员乐锦根，应该是上海人中抢先一睹公报“真容”的幸运者。乐锦根当天一早就接到任务，要赶快去把公报的中英文稿印出来。
“我和外交部条法司的副司长两个人跑到康平路上市委办公厅的印刷厂去印公报，那位副司长校英文稿，我校中文稿，前后校了10多遍，生怕出错。”乐锦根回忆道。
2月27日傍晚，公报在锦江小礼堂预发布。原市外办接待处翻译吴韵纯回忆，“当时这个消息一公布，就看到记者们立刻冲出小礼堂，向临时设置的新闻中心锦江北楼蜂拥而去，都急着在第一时间抢发新闻。”
（刊于1972年2月28日《解放日报》头版的《上海公报》）“公报只是一个开始”
2月27日晚，周总理为庆祝《中美联合公报》的签署，在上海展览馆举行盛大的宴会。
罗卫国回忆，尼克松总统夫妇和主要随行人员下榻在锦江饭店南楼贵宾楼。周总理住在离锦江饭店较远的宾馆。总理必须在尼克松车队到达展览馆前到达，晚了要失礼。
“当时没有手机、步话机等先进设备。后来采取从锦江饭店到展览馆的路上（距离不太长），二三十步设一岗，及时传递尼克松总统车队到达的位置 。以便让周总理车队走在前面，先期赶到展览馆。”
乐翠娣当时是晚宴的服务员。她回忆说，宴会场面很大，摆了二十几桌。美国人对中国菜很感兴趣，丝毫没有吃不惯的样子。在乐锦根印象中，蟹粉小笼这道上海特色点心最受老美欢迎。
晚宴上，尼克松发表即席演讲，称这一周是“改变世界的一周”。他说：“公报只是一个开始，今后要做的更重要的事情，是建立一座跨越16000英里大洋和22年敌对情绪的桥梁。”
宴会后，宾客们观赏文艺演出。杂技和中国舞蹈引起美国客人极大的兴趣，多次鼓掌。钢琴家还弹奏了尼克松家乡的乐曲《牧人之家》，让尼克松感到宾至如归。
离沪回国前，每位美国客人都得到一份礼物——上海益民一厂生产的酒心巧克力糖。每颗糖内有着不同的中国名酒：茅台、竹叶青、五粮液、郎酒等，咬一口，酒香扑鼻，给美国客人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2月28日上午，尼克松总统夫妇一行，乘专机回国。尼克松在中国短短的一周之行，打开了中美关系的大门，也如他所说，影响了之后多年间世界局势的走向。之后，中美关系逐渐转暖，并于1979年建立外交关系，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参考文献：《国际先驱导报》；《白宫岁月：基辛格回忆录》；《忆尼克松总统一行访沪》（罗卫国 口述，载于《世纪》2012年第002期）；《解放日报》；《文汇报》；尼克松图书馆资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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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本文作者：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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