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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监生家的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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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儒林外史》塑造了各类不同身份、不同特征的人物,以小细节突出其特点,极尽生动,令人印象深刻。读者看到范进的名字,就会想起他中举后欢喜得发了疯;而看到严监生,首先映入脑海的则是其人“临死时候看见点着两根灯草就闭不上眼睛”。“胆小有钱”的严监生也因此成为文学作品里吝啬鬼的代表,常常被拿来和巴尔扎克笔下的葛朗台比较。与对妻子女儿冷酷无情、只把金子看作“最美丽的东西”的葛朗台相比,严监生其实尚有几分人情味,并不是一味悭吝刻薄。

“监生”并不是官职,凡在国子监肄业者均统称为监生,明清时期靠捐纳就可以买得这个名头。严监生没有什么实权,只是日常生活过得比普通百姓好一些。他对大舅子诉苦:“像我家还有几亩薄田,日逐夫妻四口在家里度日,猪肉也舍不得买一斤,每常小儿子要吃时,在熟切店内买四个钱的哄他就是了。”“夫妻四口”包括严监生、妻子王氏、小妾赵氏和赵氏生的儿子,人丁颇为单薄。王氏病入膏肓,严监生并没有吝惜请医问药的费用,“每日四五个医生用药,都是人参、附子,并不见效”。王氏临终前,她的两个哥哥张罗着让严监生将小妾赵氏“扶正”,刚行过礼,来宾正吃着酒席,王氏就断了气。严监生哭着去看视,赵氏更是哭天抢地,都未注意到王氏的两个嫂子趁火打劫,“乘着人乱,将些衣服、金珠、首饰一掳精空,连赵氏方才戴的赤金冠子滚在地下,也拾起来藏在怀里”。王家两个大舅子对严监生究竟如何,让他扶正赵氏的用意何在,从中也可见一斑了。但赵氏却并未察觉,一心奉承王家,“田上收了新米,每家两石,腌冬菜每家也是两石,火腿每家四只,鸡、鸭、小菜不算”。

王氏去世后的除夕,严监生、赵氏和小儿子合吃了一桌冷冷清清的家宴。严监生并不知道这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餐年夜饭,一边和赵氏喝酒,一边含泪怀念王氏:“昨日典铺内送来三百两利钱,是你王氏姐姐的私房。每年腊月二十七八日送来,我就交与她,我也不管她在哪里用。今年又送这银子来,可怜就没人接了!”赵氏便说王氏生前施舍了过多的穷亲戚和三姑六婆,现下这钱可以给王家两个舅爷做科举的盘缠。严监生听得不乐意,顺脚把猫踢开,猫跳上里屋床头,踩塌了板子,掉下一个大篾篓,连地板上的酒坛子都砸碎了,可见分量不轻,“近前看时,只见一地黑枣子拌在酒里,篾篓横睡着。两个人才扳过来,枣子底下,一封一封,桑皮纸包着;打开看时,共五百两银子”。严监生一见便知这是王氏省下来的私房钱,睹钱思人,不禁悲痛万分,“一回哭着,叫人扫了地,把那个干枣子装了一盘,同赵氏放在灵前桌上,伏着灵床子,又哭了一场”。这一次的悲痛对严监生的健康造成极大的影响,“过了灯节后,就叫心口疼痛,初时撑着,每晚算账,直算到三更鼓,后来就渐渐饮食不进,骨瘦如柴”。最终一病不起。

严监生并不知道,他身后的田产正被自己贪暴的哥哥和自私的妻舅们觊觎,赵氏孤儿寡母将无处可依。倘若在最后一个除夕夜,猫没有踩坏床板、露出银子,严监生不至于过分伤心,是否能够多活些年数呢?一切都只能留给读者去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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