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破冰”：全民冰雪迎冬奥

编者按：

2022年2月4日晚8点，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绚丽绽放，我们迎来了一场运动盛会、视觉盛宴。冬奥会带给中国的，不仅仅是高水平的体育赛事，更是全民享受冰雪项目的运动热潮。武汉地处中部，这里只有烈日炎炎的酷暑，没有冰雪皑皑的严冬。冰雪运动，离我们普通百姓的生活本来特别遥远。然而自北京申办冬奥成功后，越来越多的武汉人也有机会在自己的家门口玩冰弄雪啦。一个个冰娃雪娃，和北国的孩子们相比，毫不逊色。还有很多成年人，也可以在冰面上优美旋转、尽情飞翔。让我们跟随华中科技大学新闻学院四位大三学子的镜头，看看她们记录下的——武汉人的冰雪奇缘。

12月30日，武汉冰上运动中心的冰场上熙熙攘攘，许多市民与亲友一起体验冰雪运动。周末的冰场总是比往日更加热闹。

2021年12月19日，以“圆梦冬奥，同享未来”为主题的第八届全国大众冰雪季启动仪式，在湖北省武汉市、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神农架林区三地开幕，其中，武汉作为主会场。本届冰雪季与北京冬奥会同行，是全国为北京冬奥会热身与共享的盛大冰雪活动。

晚上8点，武汉体育中心体育馆举行了冰雪季启动仪式。“冰娃和雪娃正踏着冰雪向我们走来”。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身着白色绒衣、头戴卡通帽、脚踩冰鞋的“冰娃”和“雪娃”滑入舞台，体育馆内随之闪烁起缤纷的灯光，舞蹈演员们纷纷入场，现场氛围被点燃。

7岁的乐乐是大众冰雪季吉祥物“雪娃”的扮演者。她在四岁半时初次接触冰雪运动，是因为想要成为《冰雪奇缘》中的艾莎女王，“我觉得她有掌控冰雪的力量。”除却疫情封城在家的半年，乐乐学习花滑近两年时间。

乐乐的冰鞋。在不用时，需要套上冰刀刀套，防止灰尘或污渍锈蚀冰刀。

今年，从300人中，乐乐被导演选中，成为“雪娃”。在启动仪式的表演中，乐乐需要按照导演指定的路线进行滑行，从而带动整个舞台演员变换队形。复杂多变的运动路线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记忆，在集中训练的一周里，乐乐每天在纸上画出自己表演时的线路图，并和“冰娃”进行配合，追求更好的演出效果。对于乐乐而言，“雪娃”的经历更多的是充满新奇。

12月30日晚上6点，小学放学后，乐乐和妈妈来到位于沌口区的武汉国际体育中心——冰上运动中心。乐乐每周要上2到3次花滑课，几乎每天都来冰场训练。这天她要练习新学的蹲踞式旋转。起势、下蹲、抬腿、抱腿……尽管已经在努力练习，但她还是一次次摔坐在地上，一个都没有成功。

乐乐在冰场训练，乐乐妈妈在冰场外陪伴。

乐乐妈妈倚靠在场边的围栏上关注着女儿的动态，她并不为此气馁：“花样滑冰是充满挑战的运动，尽管99%的时间都是失败，但成功那一瞬间真的非常美。”在她看来，乐乐学习花滑时养成的平静、坚韧的性格远比获得的成绩更重要。尽管最初只是抱着滑着玩的心态，但在学习过程中，乐乐从来没有喊过辛苦。“只要她喜欢，我们就支持她坚持，要享受这个过程的快乐。”

乐乐从后面扶住冰场中的一位滑冰初学者，教她如何滑行。

在练习的间隙，乐乐也喜欢做滑冰初学者们的小老师，帮助他们迅速适应在冰上的行走。在乐乐学校的班级里，也有很多孩子受到她的影响，让她教他们滑冰，“最多的一次来了十多个”，乐乐对向她求教的孩子都很耐心。现在，在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相约去离家近的冰场一起玩耍。

冰场上优美的身姿是许多女孩学习花滑的理由和追求，不论年龄大小。

 嘟嘟是乐乐在冰场认识的朋友，今年9岁，已经学习花滑4年多，现在可以跳出完整的二周跳。同乐乐一样，30日晚，她放学后在爸爸的陪同下来到冰场自行练习。

穿戴好装备后，嘟嘟大步跑上冰场。

这两天嘟嘟需要练习燕式旋转和掰腿。燕式旋转要求将浮足抬到与身体呈90°的高度，旋转两圈以上；掰腿需要在滑行过程中用手将浮足抬到头顶的位置。陪女儿训练久了，嘟嘟爸爸对于花滑也有了一定研究，他充当起临时教练，要求嘟嘟坚持掰腿5秒以上，但她最多只能坚持三秒。她又一次将右腿抬起，与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环形，继续练习。

嘟嘟正在练习掰腿，她需要一边保持这个动作一边垫脚滑行。

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的大四学生欣语在高中时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花滑比赛，“一下就着迷了。”但由于高中学业繁忙，家人并未同意她学习花滑。等到高考结束，她用自己攒的钱报了花滑课，现在已经学习了三年多。

作为成人爱好者，对欣语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与自身肢体的抗衡。花滑专业选手一般是从小练习，年龄小的甚至两三岁就上冰。和他们相比，欣语起步晚，身体的柔韧性已经没有那么好，加之自嘲为“运动白痴”，曾经还有一段身材较胖的时期，所以在做某些动作的时候，欣语的内心会有一种自卑感，“感觉跟我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作战，我不知道怎么去控制肢体，正确使用力量。”她坦言。

欣语展示中国男子花样滑冰选手闫涵的签名照。闫涵是她的偶像，她很珍惜这张照片，一直把它放在自己的床头。

大学的课业也并不轻松，但欣语仍然坚持每周训练2至4次，每次训练1到2个小时。由于从学校到冰场路程较远，欣语常常利用冰场清冰的时间段来安排交通时间，“等我到那儿刚好能上冰，节约时间。”经过三年多时间摸索，小挑战一直会有，但不再是困难，花滑给她带来的更多是享受。“不仅因为花滑这项运动很美，而且我很享受在冰场上滑行时放空的感觉。”

武汉体育中心的冰场正在凊冰。冰车工作时会排水填补冰面上裂缝，待冷循环系统将水凝结，一次凊冰工作就基本完成了。正规的冰场一日需要凊冰一到两次，客流量大时则需要增加到两到三次。

在冰场，欣语结识了一位年龄稍长的姐姐唐洁，她已经硕士毕业，现在在同济医院工作。在工作不忙的时候，唐洁几乎每天中午都去冰场练习。“她不是非要达到某种专业程度。”欣语说道，“她就是很喜欢在工作之外，能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和一个可以全身心投入的爱好。”

唐洁正在冰场上滑冰

欣语很羡慕唐洁的这种状态，也希望自己能够将花滑当做长久坚持的爱好。“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再开心滑冰，我觉得就很满足。”她笑着说。

不止女孩们，周末的冰场总是满满当当的。有花滑班的学员，还有许多相约冰场游玩的市民，朋友、情侣、家庭……一个狼狈的摔跤、一段顺利的滑行，都能让他们发出笑声，乐此不疲。

在冰场的另一侧，是冰球运动的天地。目前，在武汉各大冰场中，花滑和冰球是两项主要的冰雪运动。

在国际体育中心，两名孩子在冰球课上进行对抗训练。

来上冰球课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拖着一个“行李箱”，箱子超过孩子的一半高。这是冰球专用的护具箱。有家长打趣：“如果孩子学习冰球， 家里的车都要换一台大点的，不然后备箱放不下这个箱子。”

冰球课前，守门员男孩的爸爸在更衣室帮他带帽子。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全套冰球装备，包括护胸、护腰、护身、护腿、头盔、手套等，保护运动员避免在紧张激烈的对抗中受伤。守门员还需要配戴特制的面罩、手套，加厚的护胸及加厚加宽的护腿，全部装备加在一起有三十斤。“因为在守门的时候，冰球可能会击中运动员，所以需要加厚，做好保护。”装备数量繁多，穿戴过程较为复杂，年龄小些的孩子往往需要在家长的帮助下，才能一层一层穿戴好护具。

对抗训练中，守门员做出防御姿势，准备抵挡前方的射门。

扣上面罩，拿起冰球杆，孩子们准备上冰。25日晚6点20分，在沌口体育中心，一场14人冰球大课开始了。据石教练介绍，冰球大课一般有10-26人，共3位教练带队，其中1名主教练和2名助理教练。在上学期间，大课通常安排在周末晚上，在寒暑假中，也可能在早上上课。

男孩在进行冰球训练，他头戴保护头盔和面罩，避免在冰球对抗中受伤。面罩为铁制网格，因此需要使用特殊的吸管水杯，穿过面罩的网格喝水。

冰球大课需要包场，整个冰面不再面向其他人员开放。十多个少年在教练的带领下，或三人一组，进行基础滑行练习；或依次排开，练习运控球；或两两成组，完成分组对抗。

红衣队员在发起进攻准备射门，守门员身负三十多斤的装备，调整姿势，准备抵挡进攻。

冰球是速度、力量与技巧三者结合的一项运动。在冰上，主要训练速度与技巧。在大课结束后，还会增加陆地训练——通过体能练习强化孩子各方面的力量，提高身体素质。除了每周2到3次的大课，一周还需要上4至5次小课，通常为教练一对一或一对二教学。大课注重培养团队间的配合能力，小课则专注于提升个人技术水平。

冰球对体能要求极高，结束大课训练后，队员们还要进行陆地体能训练。

因为滑行速度快，冰球极易出现大量的冲撞和对抗。不同于篮球、足球等，在冰球比赛的规则中，是允许在冰上打架的。“如果有了矛盾，双方队员一对视，就可以把球杆和手套都丢掉，然后进行拳击。”在石教练看来，这正是冰球运动的最大魅力——身体的对抗性。“另一方面，冰球运动比较自由，一般是拿杆去打冰球，但偶尔也可以用脚踢，或用手抓。”他补充道。

两名队员在对抗训练中产生冲撞，气氛胶着。

目前，在武汉市常年坚持冰球运动训练的青少年300余人。在2019年全国青少年U系列锦标赛，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的武汉U14冰球队闯进四强，创造历史。去年，他们再次超越，夺得第三名，队中2名队员还入选中国少年冰球集训队。

武汉国际体育中心冰上运动中心的石教练来自黑龙江，他曾专业练习冰球11年，由于多方因素不得不退役后，他在19岁时来到江城武汉，成为一名冰球教练。在他执教的八年里，他深切地感受到，武汉的冰场接二连三地建设并开放，来滑冰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在冰球大课上，教练指着贴在玻璃上的场地略缩图给孩子们讲解冰球比赛的要点。

来学冰球的基本以孩子为主，按照正规比赛来说，六岁可以开始参加比赛，但有很多孩子从三四岁就开始学了。石教练把家长送孩子来学冰球的原因总结为三类：“一是想通过运动锻炼孩子的身体素质，二是孩子接触到冰上运动后很喜欢，三是想给孩子培养一个技能爱好。”

维佳真冰俱乐部的教练正在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进行滑行教学。

石教练还举了个例子，曾经有位学员的家长以为是滑冰太冷造成了孩子咳嗽，咨询医生后却得到了相反的答案，“滑冰其实是有益的，运动可以锻炼心肺系统。”五年练下来，学员的身体素质大大提高，不再咳嗽，现在仍在坚持学冰球。

训练中场休息，武汉国际体育中心的两位外籍冰球教练在聊天，两个孩子在喝水。

洪山区的维佳真冰俱乐部的鲍教练也表示，自2020年国庆之后，冰场的人流量有明显增多。“这几年我带的有效学生大概有三四百人吧，小孩和成年人都有，不过大部分还是年纪较小的小朋友。”

对于冰场所在的辖区来说，这个人数在常住人口中的比例并不高，尤其是在三四年前，工作日中的冰场基本不会有顾客。“但是现在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有很多小朋友过来，周末人更多。”鲍教练猜测，人流量的增加或许与社会推广相关。

家长们站在围栏外看着孩子在冰场上玩耍、训练，场内孩子们在听冰球教练讲课。

为了积极响应“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号召，武汉市正式开启冰雪运动进校园活动。江岸区的育才小学、江汉区的武汉一初学苑等19所中小学成为首批被命名为“冰雪运动特色学校”，从2021年底开始，学校将定期开设冬奥知识及冰雪运动理论课程，一年级学生以冰上课堂教学和兴趣班的形式普及冰雪运动技能。

武汉国际体育中心设置了体教融合专用通道

据石教练介绍，每周二到周四的下午，都会有经开区内合作小学的学生来到冰场进行学习滑冰。这也是推动体育与教育融合、重视学生体育发展的举措之一。此外，2022年起，冰雪运动特色学校冰上嘉年华活动、校际花滑、旱地冰球、旱地冰壶等赛事活动都将启动。

据武汉冰雪协会统计，自2011年底，武汉第一家真冰场在武汉国际广场开业，现在武汉已有八家真冰场，覆盖武汉三镇，还有三家滑雪场，围抱江城武汉。它们大多分布于全市各大商圈，依托大型商业综合体存在。此外，还有四家滑冰场在建待开。

冰鞋被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工作人员正在取鞋。

经过十年发展，武汉在硬件设施上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武汉没有冰雪”的说法已成过去时。冰场已经成为市民，尤其是青少年周末和节假日的打卡之地。在软件条件上，武汉由政府购买服务，免费普及冰雪运动。寒暑假时，武汉市体育局会举办体育冬令营或夏令营，青少年可以免费学习花滑和冰球等冰雪项目。这项曾经小众的运动，正在逐渐走入市民们的生活中。

一个滑冰还不太熟练小女孩摔倒在冰面上

在“冰雪南展西扩东进”战略推进下，本届大众冰雪季的会场选择了开展冰雪运动进步快、热情高、区位优势大的湖北省，推动冰雪运动走进山海关，跨过秦岭淮河，实现全国覆盖蓬勃态势。

在冰雪季期间，湖北省还将组织冰上赛事、冰雪运动展览、冰雪艺术节、冰雪嘉年华，多种活动齐头并进。这些活动将一直持续到冬奥会结束之后，在符合疫情防控安全要求的情况下免费向市民开放。

吴先生第一次带着孩子来冰场滑冰，他拿起手机为孩子记录下这新奇的体验。

作为冰雪季主会场，武汉正在大力“破冰”，迎接冬奥——推动冰雪项目赛事的发展，全力推广普及群众性冰雪运动。2021年11月27日，湖北省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在武汉开赛；12月29日，湖北省青少年短道速滑赛在在国际体育中心落下帷幕；2022年1月1日至2日，维佳真冰俱乐部举办第一届维佳杯武汉市青少年冰球公开赛……

市民们在冰场上玩乐

乐乐则要继续承担她的新工作。直到明年四月份，乐乐都会以“雪娃”的姿态活跃在冰场上，为武汉带来冰与雪的活力。

（应受访者要求，欣语、唐洁为化名）

（原题为《学生作品｜武汉“破冰”：全民冰雪迎冬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