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高脚碗和年夜饭
温州日报
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年夜饭无疑是我们童年生活中最隆重而丰盛的晚餐,高脚碗便是那场饕餮盛宴中不可或缺的餐具,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每年的农历年底便是家长最为忙碌的时节,他们在工作之余要忙着“掸新”,购置年货,排队捣糖糕、蒸松糕,给我们小孩子们置办新衣、新裤、新鞋等。“掸新”是这一系列“工程”中最为繁重的活,只见母亲将平时用过或没用过的瓶瓶罐罐、锅碗瓢盆一股脑儿地搬出来进行彻底的洗涤、去污,使得它们莹洁透亮、焕然一新。
临到除夕,便进入年景的高潮,在没有电视机、没有春晚的那个年代,一家人围坐一团,品尝上一桌通常难得一见、山珍海味齐全的年夜饭便是当晚的重头戏。当天,这些平日里被束之高阁而久违了的高脚碗便会被母亲奉若上宾般恭恭敬敬地请出来登上大雅之堂,它们甫一登场便显示出一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的高贵典雅和雍容华贵,虽然毫不张扬,但那气度和派头却令那些粗瓷碗碟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我家的高脚碗总共有10只,据说是外公、外婆结婚时的吉祥物,温州人结婚时之所以要置办碗碟等餐具,是因为温州话的“碗”与“稳”谐音,寓意“稳当”的意思。后来因时局变化,身为国民党官员的外公不得不随军去台,撇下年迈的外曾祖母;撇下年轻娇美且身怀六甲的外婆;撇下尚未出世的妈妈;撇下他们不久前刚刚许下的白头偕老、永浴爱河的铮铮誓言;撇下他深深眷恋的家乡故土和亲朋好友……哪曾料想!这一别竟成永诀,从此咫尺竟成天涯,老母、发妻、女儿从此再也无缘团聚!从而留下这一套高脚碗给外曾祖母保管,外曾祖母过世后,这套碗便传承到我母亲的手中。
这套高脚碗是民国时期烧制的瓷碗,碗外壁满施鲜艳的红釉,内壁为莹洁无瑕的白釉,这种极其喜庆的橙红色有着“日子红红火火”的美好寓意。碗口直径约为14.5厘米,碗高6.1厘米,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它那高高挺立的“脚部”,足足有2.5厘米高,直径达到6厘米,这条亮眼的“大长腿”使得它有着一股鹤立鸡群、傲视群雄的自信和气魄。我翻过碗来仔细观看,只见碗底用楷书写着的“罗炳升造”四个繁体字清晰可见,整个印章呈正方形,周边饰以连环花纹。整个碗的造型非常“端庄秀美”,鲜红釉纯净无瑕,亮丽匀净,使得它们虽艳丽无比但却有着翩然出尘的高贵气质。
据悉,罗炳升瓷号创始人罗来炳出生于清同治年间,17岁开始学艺,老作坊在江西景德镇,后来一直代代相传。在抗战时期,作坊曾一度被毁,后来由罗来炳次子重新发扬光大,把“罗炳升”瓷号推向全国各地,时至今日,“罗炳升瓷号”还被人们一致认可并广为推崇。
有了高脚碗“压阵”,年夜饭便拥有别样的热闹和精致,母亲分别在十个碗里装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酱油肉、鱼饼、鳗鲞、酱油鸡、花蛤、胶冻、江蟹生、橘子等,都是最地道的温州特色菜,为了装点颜色并讨个好彩头,母亲还会在每道菜上搁上几片方言称作“红菜”的红萝卜。红色的高脚碗和红萝卜在灯光的映照下将新年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浓郁热烈。
摆好十大冷盘,一家人便可以坐下来品尝这场丰盛的晚宴咯!我们四个兄弟姐妹早已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便毫不客气地立马挥动筷子、鼓动腮帮大快朵颐起来。母亲是最为忙碌的一个人,只见她脚不点地地依次端上分别寓意着“年年高升”的桂花年糕、“基业稳固”的咸菜全鸡、“年年有余”的清蒸黄鱼、“开门大吉”的笋干扣肉、“丰收在望”的三丝敲鱼、“如花似玉”的芙蓉蝤蛑、“子孙满堂”的红枣莲子汤等,平素很难闻到荤腥的我们自是放开肚皮只把肠胃吃撑,抚摸着滚圆而有点发胀生疼的小肚子,我们依然还是“肚饱眼不饱”地满眼都是馋意。终于,我们最为期待的麻心八宝饭在千呼万唤之中,方才掀开它那神秘的面纱姗姗来迟,等母亲将事先预备好的一碗滚烫的藕粉羹浇在哧哧冒着热气的八宝饭上面,我们依然会忙不迭地伸出调羹吃得不亦乐乎。麻心八宝饭以糯米为主,辅以葡萄干、红枣、莲子、桂圆、桔梗、胡绿瓜、瓜子仁、麻心等“八宝”而成,掏一勺糯米伴着热乎乎的麻心塞在嘴里,这顿豪餐盛宴方才圆满地落下帷幕。
现在,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家宴已逐渐被酒席所取代,高脚碗已尘封良久,由高脚碗装点的新年酒也成为我们童年最堪铭记的回忆!
策划:刘曜
美编:陈姣姣丨编辑:杨凡
监制:周朝森 刘曜
投稿
投稿邮箱
2834135480@qq.com
投稿要求
以“文章标题”作为邮件的主题
并注明夜读投稿
邮件正文应以稿件为主
可以附件形式附word文档
注明作者的联系方式
包括电话号码、微信号等
晚安曲
打起那个鼓儿咚咚响
敲起那个锣鼓响叮当
新年嘛到处新气象呀
各行各业喜洋洋
新年嘛家里要祭祖
源远流长永不忘
祖先嘛嘱咐保佑我呀
家人嘛乐安康
打起那个鼓儿咚咚响
敲起那个锣鼓响叮当
新年嘛到处新气象呀
各行各业喜洋洋
学生们读书成绩高
商人们生意好
工厂的产物品质好呀
农夫们谷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