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东北地区人口流失问题引起社会高度关注。国家统计局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数据显示，东北地区人口为9851万人，占全国人口的6.98%。同比六人普数据，东北地区人口减少了1100万人，占比降低了1.19个百分点。东北人才流失形势同样严峻，成为东北人口流失的一个缩影。
本文基于东北地区20所高校2019届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分析发现，按毕业生总数和东北生源口径统计，毕业生流失率分别高达63.46%和26.45%，流失毕业生多前往华南、华东和华北地区就业。相比东北省属高校，部属高校毕业生流失率更高，吉林高校毕业生流失情况更突出。从其原因看，东北高校毕业生流失源于东北经济发展活力不足，工资收入待遇和社会保障水平不高，工业企业创新能力不足，创业带动就业能力不强，人才政策缺乏吸引力等。我们就上述问题提出对策建议，为缓解东北人才流失问题提供参考。
一、就业质量报告显示东北毕业生人才流失形势严峻
据教育部统计，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目前共有普通高校260所，考虑面向全国招生和具有全国影响力等因素，我们选取吉林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东北大学等20所代表性高校作为研究对象。基于上述高校2019届毕业生年度就业质量报告的数据，分析东北高校毕业生的就业去向及人才流失程度。[注：这20所高校（按高校首字母顺序）包括：渤海大学、大连交通大学、大连理工大学、大连海事大学、大连外国语大学、东北财经大学、东北大学、东北电力大学、东北农业大学、东北石油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工程大学、哈尔滨商业大学、黑龙江大学、吉林大学、辽宁大学、延边大学、中国医科大学和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等。其中，由教育部、工信部等部委主管的直属高校有9所，省属高校11所。各高校发布就业质量报告时间不同，有5所高校发布了2020届的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考虑到相近年份毕业生规模变动不大的情况，有2020届报告的则使用2020届的数据，但统一表述为2019届。]
研究发现，东北20所代表性高校的10.59万毕业生（含本科、硕博士研究生）中，毕业后留在东北地区就业的人数仅为3.87万人，本地区就业比重仅为36.54%。就业去向主要特征为：
（一）按毕业生总数和东北生源口径统计，东北毕业生人才流失率分别达到63.46%和26.45%
基于人才流失率的一般统计方法，结合高校毕业生就业统计的特点，我们分别使用宽口径和窄口径两种方法估算东北人才流失率，得到人才流失率分别为63.46%和26.45%。按照企业人才流失率经验值标准，无论是宽口径还是窄口径，东北人才流失率均达到很高的水平。如果一个地区具有职业吸引力，那么该地区毕业的学生应更倾向于在本地区就业。但是，在10多万名东北高校毕业生中，有超过一半（6.18万人）毕业生离开东北地区到其他地区就业，流失毕业生多前往华南、华东和华北省市就业。按生源口径，在2019届毕业生中，东北地区生源人数约为5.56万人，只有东北地区就业的毕业生不低于此临界值，才能避免人才流失。但是，留在东北地区就业的毕业生人数仅为3.87万人，缺口达到1.69万人，表明东北地区高校毕业生人才流失形势较为严峻（见图1）。
图1 东北地区20所代表性高校2019届毕业生生源及就业结构（单位：%）数据来源：根据样本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数据整理。
（二）相比东北地区省属高校，教育部等部委直属高校毕业生区域人才流失率更高
教育部等部委直属高校的5.24万毕业生中（注：统计时，由于哈尔滨工程大学未按省份公布毕业生就业数据，因此，实际统计的部属高校数量为8所。同样，在分省统计时，黑龙江高校毕业生就业人数中也不含哈尔滨工程大学毕业生人数。），留在东北地区就业的人数约为1.45万人，占比仅为27.67%，非东北地区就业人数达到3.79万人，占比达到72.33%。以哈尔滨工业大学为例，2019届毕业生中有近90%在非东北地区就业，吉林大学、东北大学和大连理工大学的非东北地区就业比例也分别高达69.56%、70.56%和78.14%。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省属高校毕业的4.81万学生中，留在东北地区就业的毕业生约为2.42万人，占比达到50.31%，非东北地区就业毕业生占比约为49.69%。其中，省属高校中也有东北以外地区就业比例更高的，如东北财经大学（74.33%）、东北电力大学（77.80%）等。
（三）吉林省在东北三省中高校毕业生人才流失情况更为突出
东北三省的毕业生人才流失情况有所不同，其中，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毕业生在东北以外地区就业的比例分别为58.79%、68.17%和59.22%。按照生源口径统计，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的毕业生人才流失率分别达到15.56%、40.65%和32.03%。两组数据表明吉林省在东北三省中毕业生人才流失情况更为严重。由于三省样本高校数量不同，我们按生源口径分别得到辽宁、吉林和黑龙江毕业生人才流失率的标准差（95%的置信度）为0.32、0.13和0.44，表明从组内差异看，黑龙江各高校毕业生人才流失程度差异最大。
图2 东北三省代表性高校毕业生非本地区就业比重和人才流失率（单位：%）数据来源：根据样本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数据整理。
二、经济活力不足、收入保障水平不高、创业带动就业能力不强成为东北毕业生人才流失的重要原因
（一）东北地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和经济增长速度位于全国下游
经济发展创造就业机会，毕业生人才流失根本上源于地区经济活力不足。东北地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处于全国较低水平。2019年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分别为5.72万元、4.35万元、3.62万元，其中，黑龙江和吉林位于全国倒数第2位和第4位。东北地区经济增长速度明显放缓，低于同期全国其他地区。2019年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速分别为5.5%、3.0%和4.2%，低于全国同期水平（6.1%），也明显低于贵州（8.3%）、安徽（7.5%）和宁夏（6.5%）等中西部省份，经济增长速度位于全国下游。东北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不高，缺乏就业吸纳能力，成为高校毕业生流失的首要原因。
（二）东北地区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工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社会保障水平较低
收入待遇是吸引毕业生就业的重要因素。2019年，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分别为7.29万元、7.38万元和6.84万元，低于全国同期水平（9.05万元），工资水平分列全国倒数第4位、第7位和第2位。东北地区居民收入水平低，增长慢。2019年东北地区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51万元）全国最低，2013年至2019年年均增长率（6.93%）全国最低。与全国相比，东北地区社会保障水平较低。2020年，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累进结余226.3亿元、341.2亿元、-368.9亿元，在全国排名分别为倒数第四、第五和第一。工资收入缺乏吸引力和社会保障水平低直接降低了东北高校毕业生就地择业的积极性。
（三）东北地区工业企业创新发展不足，创业带动就业能力不强，人才政策缺乏吸引力
2020年，东北地区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研究与试验发展（R＆D）活动经费投入、全时当量（注：是国际上通用的、用于比较科技人力投入的指标）远低于中部地区六省水平（见图3）。东北地区规上工业企业创新驱动发展动力不足，国有企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滞后，毕业生专业结构与产业发展需求结构不匹配，通过创新、创业吸纳大学生就业的空间较小。同时，相比东部和中西部地区，东北地区鼓励“双创”和促进就业的政策相对滞后，大中城市“引、用、育、留”的人才政策缺乏精准性，在毕业生落户、就业公共服务和生活配套方面缺少比较优势。
图3 2020年东北三省与中部六省规上工业企业研发情况比较资料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2021》数据整理。
三、对策建议
（一）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经济增长新动能，实现东北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
东北三省应抓牢新一轮东北振兴的国家政策契机，加快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壮大第二、第三产业发展规模，提升产业发展层次，加快高新技术产业和数字技术产业发展，培育发展民营经济。深化国有企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推进混合制改革示范区建设。重点支持规上工业企业创新驱动发展能力建设，加大科研经费和“智力”投入，在企业关键核心技术研发领域，加快建设一批国家实验室、新型研发机构、科技孵化器和创新平台，通过做大做优做强工业企业来释放更大就业空间，进而吸引更多优秀毕业生人才加入其中。
（二）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区域协同发展，加快推进人才体制机制改革，稳步提高待遇和社保水平
加快推动东北地区市级、县级城市产业协同和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互动的先行区和示范区，加快推动城镇化和产城融合进程，延伸拓展城市群都市圈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实现要素资源、产业企业向城市集聚，加快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共进的高质量经济发展新格局，进而提升大中小城市的就业吸纳能力。积极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和国际化营商环境，让事业和环境激励人才。进一步优化收入分配机构，适度调整和提升东北地区就业人员的基本工资水平，统筹推进薪酬激励、股权激励、福利激励等多种方式，构建充分体现知识、技术等创新要素价值的收益分配机制。立足东北地区实际情况，加快整合居民、职工和农民养老保险制度结构体系，加快构建养老保险收支平衡的新机制。强化制度创新、科技创新和企业创新协同推进，共同构筑科技创新共同体，完善企业创新激励评价机制，加速科技成果的本地转化和产业化，持续扩大就业容量。
（三）加强高校毕业生就业公共服务、升级人才吸引政策，逐步改善毕业生就业环境
根据东北经济发展现实需求和中长期发展规划需要，国家教育主管部门应协同东北地方政府加快调整部属院校的学科和专业建设，加强东北高校毕业生职业规划指导。坚持定向培养人才，加快培养一批东北急需、品学兼优、乐于奉献的大学生人才队伍。创新人才政策设计，针对东北地区部属院校制定专项人才激励政策，除了提供丰厚的薪酬待遇之外，实施国家专项人才的住房补贴、培训补贴，优先获得实习、晋升、国际交流培训等资格和机会。搭建大学生创新创业平台，健全配套的财政金融和产业政策支撑体系。从国家政策层面积极推动大央企在东北设立分公司，引进新型高科技企业驻入，从资金、技术、市场等层面赋能新一轮东北振兴，拓展大学生就业空间，逐步改善毕业生人才的就业创业环境。
（作者钱诚系国务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人力资源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孙飞系国务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人力资源研究室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