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词的转借与诗化
原标题:量词的转借与诗化 来源:天津日报
量词是“表示事物或动作的单位的词。表示事物的单位的叫‘物量词’(个、块、丈、斤);表示动作的单位的叫‘动量词’(次、回、趟、遍)。”(《辞海》)量词一般与数词连缀起来使用。
量词在诗词中的使用方式,有约定俗成的常例,也有别出心裁的转借与诗化。前者如“寒山一带伤心碧”(李白《菩萨蛮》)、“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冯延巳《谒金门》)、“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李清照《声声慢》),量词为“带”“池”“杯”“盏”,指代十分明确。但诗人出于对某种特有情境的独特表述,以便更生动形象地揭示内心的感受,往往打破量词的常规用法,移借其他的词作为量词,营造出更为浓郁的诗情画意。
宋代苏东坡《定风波》上阕:“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量词“蓑”就是一种新颖的用法,这一句的意思是身着蓑衣穿行在一天(一路)烟雨里,何其从容、豁达,“一蓑烟雨”更见出诗人的博大胸怀与磊落品格。
春色秋光如何量化?诗人自有其高明手段。“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苏东坡《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因杨花飘飞,便少了三分春色,二分落入尘土一分随水流走。“折芦花赠远,零落一身秋。”(宋·张炎《八声甘州》)折芦花而使身上沾了芦花,“一身秋”的量词为“身”,更见悲秋之心绪。
诗词中常见“满头华发”“万缕青丝”的句子,量词是“头”和“缕”。但清词人厉鹗却有新的用法:“桐飙又接,尽吹入潘郎,一簪愁发。”(《齐天乐·秋声馆赋秋声》)秋风从桐叶间吹来,吹动他一头愁发,但量词是“簪”,因古人以簪固定梳理好的头发,如杜甫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人有七情六欲,如喜、愁、恨、爱、怨……在诗词里皆可用量词以辖。“柔肠一寸,七分是恨,三分是泪。”(宋·黄孝迈《水龙吟》)“恨”的量词“分”是长度,为“寸”的“七分”。“趁酒梨花,催诗柳絮,一窗春怨。”(宋·王沂孙《琐窗寒》),当风吹梨花、柳絮沾上窗户,“春怨”便是“一窗”。“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宋·王沂孙《齐天乐·蝉》)“一襟余恨”的量词是“襟”。
鸟儿的量词,多用“只”。它们飞翔和栖息的地方,古人常转借为量词,渲染出更为瞩目的氛围。“无心访古,对双塔栖鸦,半汀归鹜。”(宋·陈允平《齐天乐》)栖鸦与归鹜数量的多少,以“双塔”与“半汀”概之,很美。
宋代周邦彦《兰陵王·柳》有句云:“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从末句看,是说过了一个驿站又一个驿站,故前面的“一箭风快”是说骑马如风之快,跑过一段平地,“半篙波暖”,是说乘船经过一条溪河,“箭”和“篙”成了里程的转借量词,是一种诗化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