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贾跃亭造车“身世”之谜
“与FF全体合伙人一起，把FF做成和回国推动中美双主场战略依然是我人生下一阶段的核心使命。”经历债务危机、个人信誉崩塌后，贾跃亭仍然坚持造车。
文｜赵建琳 朱耘
成立七年还未量产、被质疑缠绕的Faraday Future（法拉第未来，简称FF）终于有了新进展。
2021年12月7日，FF在美国加州汉福德工厂举行电话会议直播，FF全球CEO毕福康与新近被任命的FF CFO Chuck McBride公布了企业最新进展：“第一辆FF91预量产车已开始生产，我们的汉福德工厂进展顺利，我们有充足的现金支持到2022年7月FF91投产。”
FF官方还于12月8日上传了一段展示汉福德工厂内部情况的视频，视频中，FF投资者关系副总裁Mark Connelly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就是我们生产FF91的地方。”并再次表达：“我们正在按照时间表推进生产工作，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12月14日，FF进一步宣布启动汉福德工厂其余生产区域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车身车间、动力总成车间、仓库和总装车间。FF生产制造副总裁Matt Tall表示这使得FF91的生产能按计划进行。
这看起来就像是FF对2021年12月前一系列质疑的一次侧面回应。从2021年10月起，FF先后因被做空机构沽空、延迟提交2021第三季度财报、被纳斯达克发警示函等事件登上热搜新闻，成立七年还未量产、中国总部选址迟迟未定的现状更加剧外界对其量产能力的质疑。
《商学院》记者就FF收纳斯达克警示函、何时披露2021第三季度财报、对做空机构指控的审查进展和中国总部选址等问题向FF方面求证，FF方面仅向记者发送了关于收到纳斯达克警示函的说明，未回复其他问题。
做空质疑
贾跃亭的造车梦在2021年7月迎来一个关键的机遇——FF（FFIE.O）通过与一家特殊目的收购公司PSAC的反向合并成功登陆纳斯达克，获得近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3.69亿元）的现金注资。
IPO那天，贾跃亭作为FF创始人、首席产品和用户官出现在直播活动中，他坐在FF91中，用英文向毕福康夸赞这款产品的设计和配置时说，“FF91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在产品和技术定位上高出特斯拉Model X/S Plaid一个档次的智能电动车。”
贾跃亭雄心勃勃，他希望FF实现对迈巴赫S级、法拉利、宾利等传统超奢华汽车品牌的颠覆，第一阶段的目标是达成全球塔尖市场行业第一的占位。梦想很大，但回到现实，FF需要先跨过量产这第一道门槛。
2021年12月7日，毕福康在汉福德工厂的电话会议中回顾了FF的量产准备：10月15日，FF完成预量产区域的试制设备安装；11月10日，FF获得在汉福德工厂开始预量产所需的占用证，生产第一辆预量产车。
Chuck McBride则从财务角度介绍了FF目前的资金状况，表示完成FF91项目的资金充足，投产时间仍为2022年7月。
回想起2021年10月和11月围绕FF产生的一系列质疑，这个从汉福德工厂接入的电话会议看起来就像是对质疑的一次侧面回应。
质疑的源头起自2021年10月做空机构美奇金投资（J Capital Research）发布的一份沽空报告，报告质疑FF91上万个订单量的预订者可能是一个FF的“附属机构”；质疑汉福德工厂在2022年7月的量产能力，因为FF前高管接受其采访时表示“不符合实际情况”。
美奇金投资将FF称为“新兴的电动汽车骗局”，并直言“不认为FF能卖出哪怕一辆汽车”。
受FF审查做空机构指控影响，FF没有按时向美国证监会提交2021第三季度财报，这很快引起纳斯达克交易所的关注。2021年11月23日，FF表示因未按时提交2021第三季度财报，公司收到了纳斯达克发来的警示函。
一时间，类似“FF收美国退市警告”“贾跃亭收美国退市警告”的说法传播开来。2021年11月29日，FF官方澄清，纳斯达克警示函仅与FF推迟提交第三季度财报有关，“这是一个正常的程序，收到警示函60天内，FF将向纳斯达克提交合规方案，也正努力尽快提交第三季度财报，只要及时恢复按时提交SEC文件，就不会有股票退市的实际风险。”
FF收纳斯达克警示函的消息公布后，其股价在2021年11月24日和26日分别下跌2.18%和3.09%。截至12月10日收盘，FF每股股价停留在5.4美元左右，市值约17.5亿美元，比起其7月上市当日45亿美元的市值已“缩水”过半。
上市仅4个月，FF就波折不断，这是为何？第三方独立研究机构透镜公司研究创始人况玉清认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贾跃亭糟糕的个人信用，自带被做空的“流量”，会给公司的生产经营带来很大的麻烦。
同时，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FF迟迟未实现量产。招银国际证券有限公司研究部经理白毅阳指出，FF公司治理的过往记录比较模糊，很多投资者对其还是没有太多信心，需要待最终新车上市时，大家才会有真正的信心。
造车有梦
“与FF全体合伙人一起，把FF做成和回国推动中美双主场战略依然是我人生下一阶段的核心使命。”2020年7月，贾跃亭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的长文中如此写道。经历债务危机、个人信誉“崩塌”后，贾跃亭仍然坚持造车。
造车，似乎成了贾跃亭的一个“执念”。2014年，彼时还是乐视网实控人的贾跃亭决定造车，而这一决定似乎只是贾跃亭的“一厢情愿”，并没有得到乐视内部的支持，据了解，贾跃亭造车的梦想遭到99%核心高层的反对。
决意“颠覆传统汽车”的贾跃亭于2014年前往美国创办FF，年底回国后宣布“SEE”计划（即乐视超级电子生态），提出打造全新互联网智能汽车和汽车生态系统，在此背景下诞生了乐视超级汽车。后来，乐视超级汽车与FF之间还建立了深度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客观来说，贾跃亭造车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彼时造车新势力开始出现。苹果公司开始攒团队造车……造车符合大趋势，而且在那个时间点选择造车的企业，包括乐视在内，他们有内容、有生态，也做硬件，造车符合他们的需求。”一位资深汽车行业观察人士谈道。
贾跃亭希望FF成为一个“新物种”。然而，由于当时贾跃亭在乐视体系内密集推出汽车、金融等多个业务板块，管理能力跟不上，导致乐视网资金链断裂，非上市公司资产和贾跃亭个人、家庭所有资产被全部冻结。2017年后，乐视资金断流、员工解散、贾跃亭远走美国、徒留一地债务等问题逐渐为外界所知。
FF差点撑不下去。FF的招股说明书提到，FF自2018年开始经历财务困境，没有大量资金流入，无法履行对供应商的应付账款义务，由于2019年4月到期的1.41亿美元应付账款出现逾期，导致一些供应商停止向FF供应产品和服务，并提出索赔。
其间，FF还经历了与恒大健康（0708.HK）（现更名为“恒大汽车”）从“牵手”到“分手”的曲折。
为实现造车梦，让FF91尽快量产，贾跃亭于2019年辞去FF CEO职务转而担任首席产品和用户官，同时其在美申请个人破产重组，成立债权人信托，将自己所持FF股权全部转让给债权人信托基金。
FF上市后，原FF股东和债权人持股66%，同时债权人给贾跃亭的诉讼静止期从原定的四年自动延长至债务还清为止；贾跃亭不再持有FF股份，以规避其个人债务对上市公司造成的影响。但真能规避吗？从“缩水”一半的市值看，规避效果似乎并不显著。
选址成谜
在FF登陆纳斯达克之前，有资深汽车行业分析师指出，决定FF未来生死存亡的关键在于钱和地能否到位。如今，FF顺利IPO融到10亿美元，并称现有资金足够完成FF91项目的量产，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地的问题，尤其是在中国的落地。
自成立起，FF的“根据地”一直在美国加州。此外，FF还计划2023年与韩国的合作伙伴合作来满足未来生产能力的需求。
而中国是FF除美国之外的另一个主场。珠海曾一度被猜测是FF位于中国的“根据地”。2021年年初，FF宣布与吉利控股集团达成合作，计划在技术支持和工程服务领域展开合作。FF还在珠海注册了法法汽车（珠海）有限公司（简称法法珠海）。
彼时有传言称，珠海国资将向FF投资20亿元建立生产基地。《商学院》记者曾就此事向珠海市国资委求证，对方仅告知：“没有可披露的事项。”
直到2021年9月，FF中国高管团队在“未来主义者共创节”上集体亮相，并对媒体公布几大进展，一是FF与吉利控股集团已完成技术合作的第一阶段，正进行平台技术的验收和开发准备；二是因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的成立，FF与珠海地方政府此前确定的合作内容发生了变动，因政府层面的相关流程标准还在制定，合作还在沟通中。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湖北武汉成为FF中国总部落户地的又一个可能。2021年10月，FF战略合作副总裁宋森一行到访长江基金管理公司洽谈中国总部和FF91整车研发、生产、销售、运营等战略合作事宜。
11月3日，FF中国高管再次到访长江基金管理公司，这次到访由FF中国区级别更高的高管CEO陈雪峰带队，共同与长江基金管理公司洽谈FF中国总部和FF91、FF81、FF71等系列车型的整车研发、生产、销售、运营等合作事宜。
在新能源产业和新能源汽车产业方面，长江基金管理公司已投资了蔚来汽车的新能源汽车电池平台项目、威马汽车第二个整车工厂项目、吉利智能网联总部项目、亿咖通科技项目、路特斯生产基地项目等。
截至2021年12月12日，FF中国总部和新车项目落户选址仍未敲定，《商学院》记者多次向FF方面询问落户选址一事，对方也未有回复。
等待量产
一切为了实现量产。围绕这个目标，FF聚集起一个颇为豪华的团队。
FF已网罗了汽车、软件、互联网、消费电子、人工智能等不同领域人才，在汽车业务上更汇集了一批曾在宝马、玛莎拉蒂、通用、丰田、特斯拉等全球知名甚至豪华车企中的人才，负责采购、供应链、产品开发、制造、销售、营销等工作。
在中国区业务上，FF选择由陈雪峰出任中国区CEO，负责项目在中国的落地、生产策略、本地化产品开发和用户生态构建等工作。陈雪峰曾在奇瑞捷豹路虎积累了丰富的豪华汽车品牌本地化导入、生产基地建设和投产、生产运营等管理经验。
2021年12月7日，毕福康在电话会议直播中表示，截至2021年11月1日，FF的高管团队又得到了强有力的补充。FF任命Chuck McBride担任FF的CFO，任命有29年制造和工程经验的Matt Tall负责生产和制造，任命曾就职于摩根大通、瑞信和里昂证券的Mark Connelly负责全球投资者关系。
豪华的团队希望打造一个豪华的产品。据悉，FF目前已申请研发和设计专利超880项。计划于2022年7月交付的FF首款产品FF91对标迈巴赫、兰博基尼、法拉利等超豪华品牌。FF81和FF71计划于2023年到2025年间推出。
从时间上看，FF计划陆续量产的几年正是进入造车行列的百度、小米等互联网科技公司实现量产的时候。届时，车企“国家队”、头部新造车企业和陆续发力纯电的外资品牌也许已经跑出一定销量，FF的挑战不可谓不大。
不过，FF面对未来友商挑战的一个大前提是有持续的资金注入以满足产品的陆续量产交付。
虽然FF认为现有资金可支持FF91按时量产交付，但要生产后续车型仍需更多资金。持续稳定的产品量产、销售渠道的铺设、服务体系的搭建等等，都是FF跨过首款产品量产门槛后解决的问题。而眼下，FF需要尽快提交2021第三季度财报以恢复符合纳斯达克上市规则，不发生退市风险。
因为“如果发生退市情况，FF想要复活的难度就更大了，甚至可能是致命的。信用可以透支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是无限次，若退市，届时可能既无法继续融资维持运营，也无法再在地方政府面前画出有竞争力的‘大饼’。”况玉清表示。
白毅阳指出，如果未来因为合规或公司治理问题退市，FF不仅将再一次面临声誉问题，影响后续融资，还可能会面临投资者诉讼赔偿。
留给FF的量产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有观察人士对FF还是充满期待，“车型还是好车型，如果能在中国落地生产，是有机会占领一席之地的，只不过未必领先。希望能成功吧，耗了太长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