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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顶上的小松鼠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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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黄山顶上的小松鼠

李成

黄山归来许久,我的心仍常飞回到那一片莽莽苍苍、嵯峨峭拔的青峰绿岭。那真是创世以来就存在的一片云水激荡的山海,一幅雄奇瑰丽的画卷。一路行来,如随电影镜头般移步换景,目迷五色,直叹峰之高峻,松之奇伟,花之斑斓,云之变幻。但是,除了这些,让我萦念不已的是此行临近结束时于鳌鱼峰上见到的两只松鼠。

我是从人们所认为的“后山”进入黄山的怀抱向“前山”行进的。随着旅程的不断推进而“渐入佳境”。到了“前山”,就到了黄山最高的山峰——莲花峰。可惜我来时,黄山上空已阴风呼啸,云雾低垂,似有暴雨来袭,通往此峰的道路遂被关闭,给我此行留下了唯一的遗憾。

但是这一遗憾由我在鳌鱼峰顶峰见到的两只小松鼠而得到了弥补。当我到达黄山的中心位置——海心亭时,萌发的唯一愿望就是到莲花峰去。接下来走了一段平坦的路,很快又峰回路转,石级上下起伏,似乎在一条悬空的飘带上起伏不定,又旋绕无尽。终于下到一个路口,见到一块指示牌,上面写有“鳌鱼洞”三字。我向上紧走了几步,穿过一个三角形洞口,登上高处,山野呈现一片广阔的斑斓秋色,而一抬头,却见一头巨龟正翘首于烟霭蒙蒙的天宇。我在心里认定那就是传说中的鳌鱼峰。可是怎么上去呢?我只得左旋右绕地寻找通途。我又上到一个高处,那里有一个路口,顺眼望去,似乎还较平坦。

这正是通往鳌鱼峰的路,走上好长一段,才有三四个游人从对面走来。左侧是城垣似的巨大石壁,一路逶迤却始终沉默,四下里雾气飘涌上来,把眼前的景物掠去,我忽然有了一种骑上鲸背冲进一片汪洋的幻觉。正有些惶惑,忽然看见石壁上出现了“大块文章”四个擘窠大字,竟无端地振奋起来。毕竟我也是个写文章的人,能写“大块文章”当然是心之向往;而此刻造化展现在我眼前的不正是“大块文章”吗?这对于我是一种多么强烈的昭示与呼唤啊!喜上心头,力气倍添,快步向前。前面已到了尽头,只有疏疏的几棵树立在那里,树那边就是云烟弥漫的绝壁深壑。我回过头,看到一整块微微凸起的大石板,像龙头似的伸向云空,它的一边也是看不见底的烟雾滔滔。周围一切都虚无缥缈,我眼里看到的只有鳌鱼峰,既有一些胆怯,又有了一丝喜悦和骄傲。这时“独占鳌头”四个字在我心头涌现。这一成语寓意在某一方面登峰造极,尤其是在古代的科举中。我当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谁又能没有向最高境界攀登的愿望?

这时,前方树林边的草地上,突然跑出了一只松鼠,它像一束深色的火焰在不远处一闪,还回过头来,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我,接着转身活泼地一跳,仿佛在觅食,又像在呼朋唤友。我紧走几步上前,它一下子就钻进栏杆,贴近了悬崖边缘。我心里一紧,但它却又回头跑到较空旷的鳌背,还吱吱吱地发出欢悦的叫声。很快,又有一只褐色的松鼠从草丛间奔出,它们有时凑近,有时又分开,尾巴灵活地扫动,鼻子不停地嗅着,是那么灵动、可爱。我再靠近它们,它们倏地又跑远了,直向鳌头溜去,一边溜一边还回头看我,似乎在对我说:你也来呀,来呀!我心里不由感觉惊异,甚至认为这两只松鼠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它们是大自然的精灵,是黄山真正的主人。我一路行走,看到那么多奇松、怪石、高峰、绝壁,但似乎还真没有见到自然状态下的活物,没有看到传说中漂亮的锦鸡、白鹇,更没有看到珍异的金钱豹、金丝猴,黄山上的活物似乎只有人!没有料到,在旅程即将结束时,大自然却派出这两个小精灵来到我眼前,向我奉赠这么一片生机与灵动。

我不由自主地站到了鳌背上,那两只松鼠在不远的地面上嬉戏了一阵,进一步向峭崖边缘跑去,仿佛在说:下面就看你的了。我定了定神,向微微上翘的鳌头走去。终于站到了鳌头上,四下里云烟飘涌,峭壁下更是幽渺无涯的深渊,但我确实是站定在了鳌头,仿佛登上了群山之巅的极顶,极想举起双臂高喊:啊,我来了!山高人为峰,我是山之峰顶。

当然没有喊出声,我深知这不过是一种虚妄,并没有那么狂妄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登峰造极的地步,我退下鳌头,寻到归途施施然下山。我想起刚才所见到的那两只松鼠,虽然此刻四顾也搜寻不见它们的踪影,但我却认定这是一次奇遇,它们在我心头永远留下了活泼的身影。从此,每当登山临水时,我还会想起它们。比如,我很快就要去登泰山,渴望能在泰山顶上见到它们的同类。如果见到了,我一定会代黄山的松鼠向它们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