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一种病
北京晚报
原标题:思念是一种病
▌永城
“现在有一种药,能够使人忘记另一个人。”Chris在无人驾驶的的士上告诉我。
“为什么要忘记另一个人?”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就算是在21世纪,这种药也该很畅销吧?有很多人都想要忘记另一个人的。
“因为思念是一种病。” Chris喃喃道。我还以为他在复述哪首流行歌的歌词,可他的表情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依赖性心理紊乱症,简称‘乱心症’,典型症状就是对某人过度的思念和依赖。在26世纪,乱心症被看成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严重疾病,是需要立刻治疗的。”
Chris的话让我很惊异,又觉得合情合理。恋爱的感觉难道不是病态的吗?对一个陌生人突然产生了巨大依赖,患得患失,满心猜忌,对毫无意义的细枝末节胡乱分析,甚至丧失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能力,这不是妄想症和强迫症又是什么?我想起南京西路的老弄堂,索菲亚丰腴的背影正走远,她穿着改良的红色旗袍,红成了一团火,在我心里灼烧。她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又走回电影里去了,把我尴尬地留在现实中,承受连电影编剧都编不出的可怕代价。如果在那个细雨纷飞的春天,有这么一种良药,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它吞下去。
“我真的不明白,”Chris压低了声音,尽管车上除了我们再没别人,“尽管乱心症在其他七个区很罕见,可偶尔还是会发生。既然人类已经没有婚姻和家庭,从小就过着完全平等的生活,而且任何需求都会随时得到满足,甚至就连基因都是经过筛选的,导致脆弱多情的基因都被去掉了,怎么还会有人得上这种病?”
我沉默着,不知道答案。我虽然身处26世纪,大脑和心脏却是20世纪的产品。在那个时代,人类并不怎么了解自己,不知道情感是怎么回事,所以生产不出医治情感的良药。我反问:“这种药的原理是什么?很灵吗?”
“还算有效吧!有点儿像你们的时代,针对癌症发明的靶向治疗。这种药针对患者特定的脑细胞,就像对电脑的某个记忆区进行格式化,只不过人脑不是电脑,所以这药是无法立刻见效的,需要服用一个疗程,有人需要更长的时间。据说也有一些病人,服用多久都没用,需要一直住在康复中心里。”
“住在康复中心里?要被限制自由?”
“是的。”Chris点点头。
“可这病怎么诊断呢?怎么发现病人?”我想象着警察在街上设卡,用某种先进的仪器扫描经过的行人,就像疫情流行时,机场扫描旅客的体温一样。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