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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诗与有声画,富春江上皆可寻 | 草地·神州风物

媒体滚动 2021.12.12 15:30

1500余年前,南朝梁史学家吴均在写给好友朱元思的信中,这样描绘桐庐的美。这让中国山水诗“鼻祖”谢灵运诗兴大发。

钱塘江一江碧水,流淌千年。唐以降,先后有1900余名诗人到过桐庐,留下7000多首吟咏桐庐山水人文的诗词。李白、白居易、王维、孟浩然、范仲淹等都在其中。

最爱桐江道,江山景物妍,重重似画,曲曲如屏,这正是潇洒桐庐郡穿越千年的富春山居图。

首发:12月11日《新华每日电讯》草地周刊

作者:李剑平

“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1500余年前,南朝梁史学家吴均在写给好友朱元思的信中,这样描绘桐庐的美。这让中国山水诗“鼻祖”谢灵运诗兴大发。422年秋,谢灵运从建康(今南京)赴永嘉郡途中,在桐庐作短暂逗留,浏览石关亭后写下《夜发石关亭》。此后,谢灵运多次途经桐庐,又留下《初往新安至桐庐口》《七里濑》等诗作。

钱塘江一江碧水,流淌千年。唐以降,先后有1900余名诗人到过桐庐,留下7000多首吟咏桐庐山水人文的诗词。李白、白居易、王维、孟浩然、范仲淹等都在其中。

“三吴行尽千山水,犹道桐庐更清美。”北宋文豪苏轼,在1091年送桐庐人江公著赴吉州(今江西吉安)任知州时,这样称赞桐庐的美。

历朝历代达官贵人去浙西、浙中、安徽、江西、福建等地走钱塘江水路,桐庐是必经之地,他们围绕桐庐、桐江、七里濑、严子陵钓台等景观,写下精美佳作。

桐庐:

钱塘江尽到桐庐,水碧山青画不如

桐庐县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地处富春江西北岸,在这里,分水江和富春江交汇,是浙皖的交通要道。历史上,县城大约有三里路长,三千多烟灶,一两万居民,掩映在富春山水中,成为才子们向往的地方。

“仙县无城郭,人家尽画屏。”在明代做过刑部主事等职的王思任,路过桐庐,称赞桐庐“碧江千百顷,况复万山青”。唐代严维在长安朝廷秘书省当校书郎,送好友崔峒去自己曾经的隐居地桐庐时,用“木奴花映桐庐县”来祝福好友前程似锦。

唐代诗人杜牧为桐庐写下7首诗作。其中,有一次他乘船宿桐庐时,睡前先给苏州的卢郎中写首诗介绍投宿环境,“水槛桐庐馆,归舟系石根”。

白居易创作了9首与桐庐相关的诗作。即使与好友崔存度在桐庐旅馆喝醉酒还要写诗,“夜深醒后愁还在,雨滴梧桐山馆秋”。

“钱塘江尽到桐庐,水碧山青画不如。”晚唐诗人、前蜀宰相韦庄这两句佳作,成为桐庐县穿越历史时空的最好宣传语。连南宋“四大家”之一杨万里坐船经过桐庐,也有感而发道:“潇洒桐庐县,寒江缭一湾。朱楼隔绿柳,白塔映青山。稚子挑窗出,舟人买菜还。”

严子濑

唐代著名山水田园派诗人孟浩然经过七里滩时,发现“叠障数百里,沿洄非一趣。彩翠相氛氲,别流乱奔注。猿饮石下潭,鸟还日边树。钓矶平可坐,苔磴滑难步。观奇恨来晚,倚棹惜将暮。挥手弄潺湲,从兹洗尘虑”。苏轼可没有孟浩然那么有闲情逸致,一生仕途坎坷的他,在过七里滩时,还是留下“一叶轻舟,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这样的佳作。

较之苏轼舟过七里泷的乐观,清嘉庆年间,上杭知县沈士煋过七里滩那叫九死一生:“上有高山下深谷,中起一滩浪如屋。欲问此滩是何名,舟人摇手颜觳觫。举头仰视天无光,舟底石声如转毂。一线长绳天外牵,榜人力尽巉岩麓。腾空作势似飞揉,走险狂奔俨惊鹿。岩上舟中两叫号,半似人声半鬼哭。力争骇浪过滩来,共庆重生免鱼腹。”难怪清乾隆年间贡生陶元藻过七里泷时,发出“严陵滩下水,笑结半生缘”的惊呼!

七里泷行船艰难,成为众多诗人过桐庐时的切身感受。为什么会这样呢?清康熙年间进士、曾任兵部尚书的满保的作品就是很好的答案。七里泷在这位满洲正黄旗人眼里是,“约束三衢水,生成两岸山……茏葱七十里,泽国一雄关”。曾被清朝廷授予内阁中书的孙枝蔚认为,七里濑“一水奔腾如野马,四山包裹似行装”。

清代吴楠杓的诗作“牵江百丈缆,滩浅上流难”,透露了一个秘密,即七里险滩有一支拉船过滩的纤夫。任过工部、刑部和礼部三部尚书的杜臻,在其诗作中也记载了这个场景。

在清道光年间进士、河南学政俞樾看来,七里滩还真是“一滩两滩滩滩高,撑折千张万张篙。游子惊起坐篷底,无乃走入山之尻”。他在《滩行曲》中说:“一滩才过一滩又,滩声化作风飕飕……长鲸曳舟舟不动,短篙撑舟舟仍留。竟须大力负之走,入水学作吴儿泅……黄头郎既绝有力,青唇妇亦工操舟。”清道光年间拔贡、工部主事朱棆在《上乌石滩》中写道:“急湍泻危滩,滩声若鼎沸。浪花生盘涡,水浅石齿利。牵绳纷如麻,挽舟上平地。黄头齐努力,变色欲无气。桐庐佳山水,放棹颇不易。”

经历千辛万苦晚泊七里滩,身心也难以得到恣意的放松。参与修《明史》的尤侗,是夜泊七里滩的失眠者。他记载,“石濑磷磷潮不上,江天漠漠夜难明。家违千里丹鳞断,梦到三更白发生。为忆灯残人睡醒,搴帏无语听鸡鸣”。明代崇祯期间举人董俞填词说:“莫向江头,问他渔父,谁醉谁醒。一叶轻船,数声横玉,云树冥冥。”

严子陵钓台:

江上往来客,必登子陵台

浙东余姚历史上有两位知名人物,一是明代创立“阳明心学”的王阳明。另一位则是东汉名士严光,也称严子陵。作为范蠡之后江浙地区最著名隐士,他“不事王侯”隐居桐庐时,垂钓七里滩的钓台,多年来成为文人雅士的精神家园。

钓台位于七里濑顺流方向的左侧群山腰,东西各有一块大石垒,海拔高约百米,离江面约两里。东西台相去只有一二百步,中间夹着一条深谷,耸立着一座风化山石远观像人。

“诗仙”李白见此情此景,大笔一挥写下《古风·十二》:“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犹不过瘾,又在另外七首诗作中书写了严子陵和钓台。比如,在《酬崔侍御》中:“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碧流。”在《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中:“严光桐庐溪,谢客临海峤。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在《箜篌谣》中:“贵贱结交心不移,唯有严陵及光武。”在《独酌清溪江石上寄权昭夷》中:“永愿坐此石,长垂严陵钓。”在《送岑征君归鸣皋山》中:“光武有天下,严陵为故人。”

范仲淹评价严子陵“先生之风,山高水和。”

杜牧做过黄州、池州、睦州刺史,对桐庐、桐江的风土人情相当知晓。他在《睦州四韵》中写下:“州在钓台边,溪山实可怜。有家皆掩映,无处不潺湲。好树鸣幽鸟,晴楼入野烟。”白居易在杭州做刺史,与睦州为邻。他在诗作《新小滩》中说:“石浅沙平流水寒,水边斜插一渔竿。江南客见生乡思,道似严陵七里滩。”

“手把铜章望海云,夫人江上泣罗裙。严滩一点舟中月,万里烟波也梦君。”这首《送李明府赴睦州,便拜觐太夫人》,出自唐代边塞诗人岑参之手。创作了多篇大漠塞外诗的他,写江南严子陵、钓台也得心应手。

唐代“花间派”词人温庭筠到了严子陵和钓台,一改辞藻华丽、浓艳精致、多写闺情的词韵和文风,如在《敬答李先生》写“七里滩声舜庙前,杏花初盛草芊芊”;在《送李生归旧居》中写“莫却严滩意,西溪有钓矶”;在《宿沣曲僧舍》中写“更想严家濑,微风荡白蘋”。

“严子千年后,何人钓旧滩。”唐代天宝年间进士皇甫冉在《送顾苌往新安》中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时隔130多年后,做过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兵部侍郎等职的韩偓,在批判当时的社会现象时说:“时人未会严陵志,不钓鲈鱼只钓名。”

在杭州、湖州做官的苏轼来到钓台后,填了一首名为《满江红·严州钓台》的词,“登钓台,初相识。渔竿老,羊裘窄。除江山风月,更谁消得?”老家歙县的进士方有开,1163年在《点绛唇·钓台》中做答:“七里滩边,江光漠漠山如戟。渔舟一叶,径入寒烟碧。笑我尘劳,羞对双台石。身如织,年年行役,鱼鸟浑相识。”

桐君山

唐代方干属桐庐奇才之一,屡举进士不第,后隐居绍兴鉴湖,诗作37首,其中一首《思江南》中写有“夜来有梦登归路,不到桐庐已及明”。他还写有《题严子陵祠》“先生不入云台像,赢得桐江万古名”;《与乡人鉴休上人别》“一枝竹叶如溪北,半树梅花似岭南”;《怀桐江旧居》“春潮撼动莺花郭,秋雨闲藏砧杵村”等诗句。

最早写桐庐风物的当地官员可追溯到唐代刘长卿,他曾任睦州司马、随州刺史,写有《奉使新安自桐庐县经严陵钓台宿七里滩下寄使院诸公》等19首桐庐诗作。

从此,这一带“父母官”的诗词,成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部分史料。如唐代许浑,做过睦州、郢州刺史,他在《寄桐江隐者》写道:“潮来潮去洲渚春,山花如绣草如茵。严陵台下桐江水,解钓鲈鱼能几人。”清嘉庆间衢州知府、严州知府舒庆云,曾悠然写下了《七郎祠探花》,“层层琳宇滴空翠,叶叶锦帆骄使风。蝴蝶亦随歌扇舞,桃花都为酒人红。欲将筇屐追名宦,好把桑麻属画工”。陈苌在清康熙年间曾任桐庐知县,在任六年有政声,写桐庐诗作20首。

桐君山也是历代文人着笔染墨的地方。唐代诗人刘禹锡在《西山兰若试茶歌》中写道:“炎帝虽尝未解煎,桐君有箓那知味。新芽连拳半未舒,自摘至煎俄顷余。木兰沾露香微似,瑶草临波色不如。僧言灵味宜幽寂,采采翘英为嘉客。”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可久写下《百字令 舟泊小金山下》。他曾任桐庐典史,捐俸重修桐君祠,开辟桐君山道,广交桐庐文坛俊彦,颇得民心。明嘉靖间进士、礼部尚书万士和,清乾隆博学鸿词、户部郎中符曾,都曾写诗描写桐君山。进士出身的吴宪青曾在清乾隆年间任桐庐知县,他题桐君祠,重修桐江书院,每月到学校亲自为学生上课。

《江山船四首》出自清乾隆年间进士、国子监祭酒吴锡麒之手,他是钱塘人,著有桐庐诗作36首,属于桐庐诗作中难得有儿女情长的作品。“船头辛苦百丈牵,船梢小妇唤同年。一生嫁娶渔儿女,只有侬家九姓船。”“女儿生小貌如花,泷里青山比髻丫。妾愿郎如潮信准,回头只在子陵台。”

桐庐诗词作品中还有一个独特的现象,就是僧人写诗作画亦为一绝。唐代诗僧、南朝谢灵运十世孙释皎然,湖州人,在《早秋桐庐思归示道谚上人》中,写有“桐江秋信早,忆在故山时”的诗句。唐代诗僧神颖在《宿严陵钓台》中写道:“寒谷荒台七里洲,贤人永逐水东流。独猿叫断青天月,千古冥冥潭树秋。”明代广州长寿寺住持释大汕、明末清初高僧释正岩、清末高僧和爱国诗人释敬安,在经七里濑、登钓台、严子陵祠时,都写下一篇篇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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