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岐
编者的话
今年11月29日，是中国农工民主党的创始人、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战友、著名的国民党左派领袖邓演达殉难90周年。本文讲述的是北伐时期邓演达回粤敦促中央党部、国民政府迁都的故事，及其背后一段不为人知的冒险经历，反映其大无畏的革命进取精神，以为纪念。
北伐战争打响后，国民革命军势如破竹，相继攻占了长沙、武汉、南昌等地，长江中下游的革命阵地逐渐巩固，迁都武汉的条件业已成熟。到了1926年11月，迁都问题变得更为紧迫，“一身三主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总司令部武汉行营主任、湖北政务委员会主任）的邓演达，毅然担起了回粤推动迁都工作的重任，并携带了一封蒋介石的亲笔信。
不料，这次极其短暂的回粤之行，却让邓演达一度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与邓演达同行的，还有第四军十二师师长张发奎和苏俄顾问魏利。11月22日，一行人从武汉起程回粤。张发奎在其口述自传中回忆道：“我从江西回来不久，蒋总司令派我与邓演达到广州催促中央党部与国民政府迁往武汉。原先蒋未派我去，是邓演达提议让我同去。”
为了争取时间，三人选择乘坐“翁加”号水上飞机。这是一种容克式水上飞机，由一名苏俄飞行员驾驶。在这次长途飞行前，“翁加”号水上飞机7月底在江西历过一次险。作为国民革命军的重要领导人，邓、张进行这样的长距离飞行，无论如何都是需要勇气和胆量的。
去程一切顺利，当日飞至湖南衡州（今衡阳）休息，次日由衡起程并于下午近3时飞抵广州。飞机降落在大沙头航空处水机站场，降落时的情形，《广州国民日报》《申报》等均有记载。大沙头是一座水陆两用机场，水上机场位于南岸对开江面，这里也是广东军事飞机学校所在地，与黄埔军校一样是国共合作的成果。邓演达走下飞机时，与欢迎者一一握手，精神焕发，毫无旅行风尘之气。
在广州，邓演达一行受到英雄般的礼遇。《广州国民日报》发表社论说：“我们不是欢迎一个邓主任邓演达和一个张师长张发奎，我们欢迎的是代表前方数十万军事政治及其他种种工作人员的邓演达和张发奎……”
由于时间短促，行程安排得很满。当日，邓、张即前往谒见国民革命军总参谋长、第四军军长李济深，不久又驱车至国民政府向各要人报告工作。其间，邓还接受了《广州国民日报》采访，略述本次回粤之四项任务。接下来几天里，邓演达在中央党部、国民政府、总司令部、总政治部、第四军部、省政府、省港罢工委员会等，或进行演说，或参加欢宴，或走访要人，介绍北伐胜利情形，藉以鼓舞后方革命民众。
有趣的是，即便是当时的众要员，对水上飞机都感到是新鲜事物。25日下午3时，航空处派出副官长前往总部，邀请李济深乘坐“翁加”号水上飞机。李即偕钱大钧、俄顾问夫妇等同坐，环绕广州市一周，旋即飞赴黄埔。
这次邓演达的回粤之行取得了圆满成效。11月26日，中央党部、国民政府召开政治会议临时会议，正式作出迁都武汉的决议，并决定分三批北上，其中，“前方各机关地址及布置”的工作委邓演达办理。因着手迁都事宜，中央政治会议于11月30日后暂行结束，11月28日的国民政府委员会会议还决定所有直辅机关（除总司令部外）均应准备候令迁移。12月7日，第一批工作人员启程北上，11日谭延闿、何香凝、顾孟余、彭泽民等要员启程北上，迁都工作拉开序幕，当然迁都之争属于后话。
邓演达一行原计划27日公毕返汉。不料，是日因迁都问题，尚须经再度接洽，直到28日晨八时才成行，仍乘坐“翁加”号水上飞机返回。
当日，广州军政界一干要员等前往码头送行。关伟亮在《我所认识的邓演达叔叔》一文中提到，其童年时曾随父亲关乾甫为邓送行，并见到了水上飞机。综合各类资料，可知邓演达乘飞机离开广州仅此一次，推断关伟亮童年所见情景应该就是11月28日晨邓返汉时之情形。关文中说：“早上10多个送行人都先后到达东山新河浦东南角，在那江面上停着一架水上飞机。大约8时多，邓演达坐汽车来了。他是中等身材，面略白。他很亲切地和大家一一握手，便乘汽艇开到飞机舷梯，上了那架水上飞机。飞机开动马达了，他还在机舱内频频向大家挥手致别。”
然而，返程却极不顺利。飞行途中遇到大雾，在万山中不辨方向，“翁加”号被迫在韶关降落。过了一阵飞机重新起飞，但是大雾又现，还差点撞毁在乐昌（位于韶关）的山岭。张发奎回忆道：“我们的飞机突然栽入到河水中，救生圈破裂了，很幸运，河水很浅。”所幸有惊无险，等飞机修好后，次日继续起飞。
11月30日午，邓、张安抵武汉。《广州民国日报》《申报》等都报道了两人遇险一事。12月2日、3日的《广州民国日报》刊登了邓、张的来电，详细记述了其历险经过：“达等于二十八日早出发后，午在坪石附近几遇险，出险后，在坪石（位于乐昌）留一夜，二十九由坪石飞行，午后五时三十分到岳州（今湖南岳阳），复大雾，□□（电码不明）续行，沿途百米达内外即不能行，故耗油特多，十时安抵武昌，油已尽，幸达目的。在广州时辱蒙殷招待，五中惭愧，惟有继续努力奋斗，以安慰各同志之厚望，并乞时赐教，邓演达张发奎同叩，三十日午发。”
不得不说，这次飞行确实是邓演达、张发奎人生中的一次冒险，幸好是全体安然无恙。两天后，邓演达又乘机抵赣，欢迎经南昌赴武汉的宋庆龄、宋子文、孙科、徐谦等国民政府先遣人员及苏俄顾问鲍罗廷等。
上述经历，即便是今天读来，仍感到心有余悸、紧张万分，以致当时的《航空月刊》在一篇《空中往来之革命军要人》的消息中说：“此革命军要人往来空中接洽公务之创举殊有足纪也。”《国闻周报》也评价邓演达：“为人有胆量，广州汉口间飞机往来，惟邓一人为之。”
（作者单位：农工党中央宣传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