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北方厨房：一个家庭的烹饪史
九、奶奶对我们的现代化喂养
五岁之前，我几乎不记得吃过奶奶做的哪些食物。
据说，我曾是一个肥胖的孩子，健康、壮硕，胳膊就像一节节肥白的莲藕。这不是母乳的功劳，母乳我只吃过一个月。牛乳我也只吃到一岁。一岁之后，家人说，抵死我也不肯再喝一口牛奶。如今，一个甲子过去了，我仍然不能喝牛奶，不是因为过敏，也不是任何身体方面的原因，我不能接受的，只是它的味道。说来真是忘恩负义，养育了我的乳汁，我却厌弃它，就像厌弃自己的来处。
奇怪的是，不喝牛奶的我，却喜欢黄油、奶油这一类东西，匪夷所思不是？
据说，奶奶给我这个挑剔的孩子做饭，很费心思。煮各种肉糜粥：猪肝粥、瘦肉粥、鱼粥，煮各种蔬菜水果，砸各种维他命药片添加进我的饮食里。由此，街坊们给我起了个外号：维他命兮，因为我的小名就叫小兮。“兮”这个名字，是四爷爷给起的，我们孔家，到我这辈，排行是“令”字，四爷爷给我起的名字叫“孔令兮”。我是我家“令”字这一辈里的老大，四爷爷非常怜惜我这个长孙女。奶奶对我的现代化喂养，完全是在四爷爷这个资深医生的指导下进行的。姑姑们说，我还差点上了什么健康画报之类。可见，我当时是一个社会主义健康儿童的标本。
一年之后，弟弟来了。但是同样的方式喂养我弟，他却很瘦弱，郁郁寡欢，怎么也养不胖。
我弟像我母亲。
动不动就晕过去了。后来，他长成一米八二的个头，也改不了这缺陷。上大学时，一次体育老师罚他们全班男生做多少个俯卧撑，做到一半，他不行了，晕过去了，把老师吓坏了，以为他生了什么急病。后来，人家嘴里不说，心里难保不想：“一米八二的法国小姐啊！”
但弟弟后来身体素质不错。他热爱运动，是他们大学里的排球队和乒乓球队成员。在北航读研时，他拿过北京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的名次。总之，奶奶的精心喂养，还是给他打下了一个好底子。
长大后，姑姑们爱给我们讲一些从前的事。姑姑们说，奶奶给我俩包的饺子，只有指头肚那么大，圆鼓鼓的，好看，更好吃，里面的馅料千变万化。买来河虾，一只只剪去须尾，用蛋液和面糊搅拌，加盐，入油锅，炸成一块块虾饼。这个我有记忆，因为后来，在客居的城市里，偶尔会有骑着自行车、车上绑着两只冰铁桶来卖河虾的小贩，奶奶买一小碗，如果虾个头略大，就热油爆炒；如果个头太小，就炸成虾饼。无论爆炒还是炸虾饼，都是我和我弟两人分享。这一小碗的虾，从来不上我家餐桌，没有别人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