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上游夜雨丨游刚：十姐妹鸟
十姐妹鸟
游刚
朋友曾送我一对十姐妹鸟，粟褐色的羽毛，白褐色的腹部，黑而钝短的喙，初看像极了麻雀，却比麻雀小许多。两只小鸟在金丝笼里上下翻跳着，发出极似蝈蝈虫一样的叫声，使得原来简陋的小屋顿添生机。
我想，小鸟属于山林，还是让它们飞回青山吧。这天我下定决心，打开鸟笼的门想放飞小鸟。小鸟似乎并没意识到它们可以自由了，其中一只在笼门前伸出脑袋，向外望了望，又缩回头，跳回笼子里，继续着烂熟于心的笼中翻飞动作。我只好用两只手轻轻拍打笼子驱赶小鸟，小鸟受到了惊吓，发出咕咕地叫声，惊恐地在笼子里乱撞，其中一只扑地一声飞出了笼子，落在阳台边上，发出类似口哨一样尖锐的叫声，并四处张望。笼子里的小鸟应和着，笼子外的小鸟左瞅瞅，右望望，终于展翅飞出阳台，眼看要飞进阳台对面的山林了，却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小鸟又回转身飞回阳台上，并大声叫嚷着。
笼子里的小鸟总是不紧不慢，像在安慰笼外的小鸟，好像在说，我在这儿呢，我在呢。笼外的小鸟围着笼子飞了几圈，最后直接落在了笼子上，它焦急着，竟然像一只小猴子样伏着身子紧贴着金丝笼，上下蹿动，四处寻找进笼的入口，不一会儿，它钻进笼子里去了。两只小鸟紧紧挨在了一起，并咕咕叽叽地兴奋着，像在庆贺重逢。是小鸟适应了笼中生活，还是它们怕彼此走散了？小鸟不肯出笼，我只好为小鸟再添谷粒。
第二天上班之前，我再次将笼子敞开，心想就让小鸟自己选择是去还是留吧。下班后，我便匆匆赶回住处，想看看小鸟是否离去。我小心地踱着步子去到阳台，眼前的景像让我惊呆了，我的阳台上竟然有十来只十姐妹鸟，这些鸟儿围着笼子吵闹着，翻飞着，有的跳进笼子沾水喝，有的钻进笼子里追逐，笼子里的谷粒早已席卷一空，看来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见我出现，一群鸟儿扑啦啦惊慌失措四散飞舞，不一会儿便逃之夭夭，剩下一只空空的笼子和一地的谷糠。朋友送我的两只小鸟终于放飞了，我想。
接近黄昏时，我听到了阳台上像口哨一样急切的鸟啼声，难道那两只小鸟回来了？我急急跑到阳台，没错，一只十姐妹鸟正站在阳台上，并熟练地飞回笼子，跳到饮水罐边饮水。然后站在笼杠上，发出悠长的叫声，我认识它，它就是被我昨天赶出笼门又飞回来的那只小鸟，它的背部有一条较粗的白色条纹。另一只小鸟很快从树林里飞回来，两只小鸟又在笼子里重逢了。回笼的小鸟并不像过去那样安静，齐声发出急切的长鸣，难道它们在呼唤伙伴们回来？我忙倒了许多谷粒在阳台上，心想如果真还有鸟儿飞来，就让它们吃个饱吧。果然，山林里陆续飞来了数只十姐妹鸟，急切地落在笼子周围，争先恐后地吃着谷粒，并不时钻进笼子里去饮水。慢慢地，天黑了下来，我躲在屋子里，看着那些小鸟一只一只钻进笼子，挨个儿站在笼杠上，挨挨挤挤地吵闹着，有的干脆爬在另一只的身上叠罗汉。为了不惊扰它们，直到夜深了，我才拉开电灯，小鸟们已将脑袋卷进翅膀底下，形成毛茸茸的球团，彼此紧紧地拥在一起。外面很冷，有北风呼呼地吹，小鸟们一动不动，酣然入梦。
这真是个奇迹，哪有山中的野鸟自愿飞进笼子度夜？我百思不得其解，上网查询，才知道十姐妹原本是一种非常团结的鸟，往往十余只在一起生活，故有“十姐妹”之称。天亮之后，小鸟们飞进山林里去了，我牵挂着它们，改掉了一惯睡懒觉不起床的毛病，飞快地往笼子里添食、加水，然后躲在一边看着鸟儿们成群结队地飞回阳台，它们已将笼子当作了家，欢快无比地享受着美食，然后在一起嬉戏、挨挨挤挤地取暖。为了让小鸟们晚上睡得安稳，我用木板做了只巢箱放进笼子里，小鸟们果然很喜欢，一旦飞回笼子便径直钻进巢箱去。慢慢地，这些小鸟已不惧怕我的出现，哪怕我站在笼子边，它们也会怡然自得地在笼子里出入，并会在我身前身后扑扑地飞，我感觉自己成为了与群鸟一起翩飞的仙子，忘记了一切世间的烦忧。
很快，我学会用口哨发出十姐妹鸟的叫声，只要我吹口哨，在山林里玩耍的小鸟们便纷纷飞回我家的阳台，每每这时，我便拿出大捧大捧的谷粒招待它们。到了晚上，它们就纷纷飞回笼子里的巢箱里过夜，在我看书的灯光下窃窃私语，然后在黎明时大声鸣叫着吵醒我。来我家的十姐妹鸟数量不断增加，由最初的两只，增加到10只，20只，最后我都数不清了。除了上班，我每天便足不出户，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我享受着小鸟们赐予我的欢快和宁静，看书看累的时候，感到极不开心的时候，来到笼子边，吹响口哨，看着小鸟们一只一只，一群一群从树林里飞回阳台，叽叽喳喳地向我汇报林子里的快乐。我想，我也是一只小鸟，只是凡俗的肉体让我无法像小鸟一样飞翔，但我的心却和小鸟们一起欢快着，激昂着，从不孤独。那个冬天一直很冷，那些日子我处于人生的低谷，却有这样一群小鸟，让我感知生命的快乐，感受信赖与友善的美好。
春天到来的时候，鸟儿们也就不再飞回笼子的巢箱里过夜，尽管我吹口哨能唤回它们，但它们总是匆匆地飞回来，吃完谷粒就匆匆飞走，小鸟们要在春天里寻找新的爱巢。阳台对面春花满山的时候，十姐妹鸟儿们再也没有回来过了，随后，我也搬离了那套面山而居的简陋小屋。只是会在某个夜里，鸟儿们会飞回我的梦中，欢快地向我叙述着世间的美好。
（作者单位：开州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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