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型国际石油公司的转型大潮中，石油巨头们正在作出差异化的选择。与仍将提高石油产量作为投资重点的美国同行相比，欧洲石油公司更为积极地调整业务比重、重塑组织架构，将更多目光投向低碳新能源。全球大型跨国油气生产商之一荷兰皇家壳牌公司（下称壳牌）于2021年2月发布的“赋能进步”低碳转型战略颇具代表性，该战略为其转型为一家低碳综合能源供应商描绘了清晰的行动方案和资金配置规划。
“壳牌‘赋能进步’战略提出了到2050年成为净零排放能源企业的目标，这也正是壳牌中国的工作重心。”壳牌集团执行副总裁、壳牌中国集团主席黄志昌近日接受澎湃新闻专访时表示，碳达峰碳中和背景下，能源客户对脱碳的积极性越来越高，但许多企业对于如何制定自身的减碳路线图存在困惑。壳牌希望与不同行业领域展开深入沟通，帮助客户制定低碳转型的具体举措，并在此过程中，逐渐成为一家净零排放能源产品和能源服务的提供商。
采访中，他多次提出“生态圈”理念，“光靠一家企业、一个行业或一地政府，难以达成净零排放目标，必须上下游、全社会协同并进。一方面以市场化方式让绿色能源进一步凸显出环境价值，另一方面加强各方合作，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转型先行者
在“赋能进步”战略中，壳牌提出，其2050年净零排放目标包含了范畴一至范畴三的全部碳排放，其中：范畴一指的是壳牌运营活动所产生的直接排放，包括油气勘探和生产、加工、炼化以及化工品生产；范畴二指的是壳牌运营活动相关的间接排放，即为了运行业务而购买的能源所产生的排放，例如电力、蒸汽、热力和冷却；范畴三指的是壳牌销售的能源产品终端使用产生的排放，既包括壳牌生产的能源在使用过程中的排放，也包括由其他企业生产，壳牌销售的能源产品在整个生命周期产生的排放。
黄志昌介绍称，据统计，壳牌的碳排放总量在2018年已经达到17亿吨的峰值，其中范畴三的排放占比超过90％。为了降低碳排放，壳牌正在采用由多种手段组成的减碳行动：生产过程中的效率提升、采用更多可再生能源，以及通过碳捕集和储存（CCS）以及碳汇等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抵消前述方式无法解决的排放量。壳牌力争到2035年达到每年增加2500万吨的碳捕集和储存能力，并已经参与到加拿大奎斯特、挪威北极光及荷兰波尔托斯三个重要的碳捕集和储存项目中。
壳牌加拿大奎斯特碳捕集和储存项目
上述贯穿从上游勘探开发到终端消费的全生命周期净零排放能源产品的典型之一，是碳中和液化天然气（LNG）。去年6月，中国海油集团与壳牌达成两船碳中和LNG资源购销协议，首次为中国大陆引进碳中和LNG资源。双方通过使用青海省等全球多个基于自然项目的碳信用，抵消两船LNG从勘探开发到最终消费所产生的全部碳排放，实现全产业链“碳中和”。
根据转型战略，壳牌将其现有业务划分为三大类别，即传统上游业务、转型支撑业务和未来增长业务，并为这三类业务在转型中各自应发挥的作用给出了明确定位。
资金分配上，短期内壳牌将重新平衡其业务组合，每年在未来增长型业务投资50-60亿美元（其中市场营销业务约30亿美元；可再生能源和能源解决方案业务20-30亿美元），在转型支撑业务投资80-90亿美元（其中天然气一体化约40亿美元；化工和化工产品业务40-50亿美元），在传统上游业务（石油、天然气）投资约80亿美元。
能源行业的广泛共识是，到2050年预期的能源需求增长仅靠目前的可再生能源技术无法满足，化石燃料将继续在能源结构中发挥关键作用。也就是说，短期内，世界仍离不开石油和天然气。石油公司不可能一夜之间停止油气生产、彻底转变为低碳能源生产者，这个转型过程需要几十年时间。
黄志昌认为，壳牌的转型步骤和节奏，是兼顾能源稳定供应和能源结构转型的务实选择。“传统的上游业务不仅可以带来稳定的现金流，更重要的是为当前的能源供应安全提供保障；转型支撑业务中包括天然气一体化，天然气的市场需求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还将继续增长；在化工方面，产品会进一步走向高端化和低碳化。”壳牌在可再生能源及能源解决方案方面的部署覆盖一体化电力、氢能和CCS。
他说，三大板块的业务都是壳牌的重点，“我们的投资会逐步转向未来增长型业务，但不会在现阶段将全部投资押注在未来增长型板块。不能以牺牲能源稳定供应的代价来实现净零目标。”
中国低碳机遇
对于许多远距离观察能源转型的人们来说，石油公司似乎与可再生能源“天生对立”。其实不然，国际石油公司已成为主导可再生能源研发与投资的一股重要力量。这是因为，石油公司不仅拥有新能源的技术储备，并且已在欧洲新能源市场获得大量实战经验。
比如，在深海中安装风力涡轮机，与石油公司擅长的在深水中安装石油平台、尤其是浮式平台非常相似。石油生产商们长期以来积累的在恶劣海洋环境中建造能源设施的工程经验无可匹敌。正是因为这样，海上风电成为近年来欧洲各大石油巨头大举进军低碳发电领域的重要选项。
壳牌海上风电项目
在这方面，壳牌的能源转型无疑为全球其它油气同行做出了表率：基于在油气行业的既有优势，获得在可再生能源行业的发展先机。
“壳牌具备70多年的海上平台运行经验，对于如何解决海上平台的能源需求，我们十分熟悉。在风能利用、尤其是漂浮式海上风电技术上，拥有突出的技术优势。”黄志昌对澎湃新闻介绍称。
除了海上风电，壳牌掌握了丰富的氢能一体化运营经验。实际上，该公司在氢能领域的布局远早于近年来出现的低碳投资和氢能热潮。
2004年，通用汽车与壳牌联合宣布，在美国华盛顿建成了全球最早的加氢加油站之一。在美国加州，壳牌正在和丰田和肯沃斯卡车公司合作，共同开发三个大型加氢站服务于氢能重卡；在德国，壳牌作为发起企业之一，建立的H2 Mobility合资公司使交通领域的氢能应用成为了现实；同样在德国，壳牌于2021年7月宣布在其位于德国的莱茵兰能源和化工园区启动了欧洲最大的氢能质子交换膜电解槽，开始绿氢生产。
壳牌加氢站
上述经验正在中国落地：去年11月，壳牌位于中国的第一个商业化氢能项目将落地清洁能源“重镇”河北省张家口市。壳牌与张家口市交投集团将通过新成立的合资公司在张家口市投资建设2万千瓦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和加氢项目，支持张家口市和京津冀地区氢能等清洁能源产业的发展。作为2022年冬奥会的主办城市之一，张家口担负着为冬奥会提供“绿色能源”、“绿色交通”的重任。
此外，黄志昌介绍说，到2025年，壳牌位于全球的电动汽车（EV）充电网络将从现在的大约8万个充电终端增长到50万个左右。在这一高增速拓展计划中，中国是不可或缺的重点目标市场。同时，壳牌还将积极参与中国的电力市场、碳交易市场。
壳牌公司位于天津的电动汽车充电桩
“在新能源方面，我们并不是从零起步，已经拥有了一些国际实践经验。我们希望把国际经验带到中国市场，我们知道如何成功，也知道一些新能源项目为什么可能走向失败。同时，我们也会将在中国市场吸收的经验反馈给国外项目运营，实现优势互补。”
作为支撑能源转型过渡阶段的能源品种，低碳的天然气依然是壳牌在中国市场的重点业务。在未来很长时间内，亚洲、尤其是中国，是全球天然气市场最主要的买家及增长引擎。
据澎湃新闻了解，综合全球主要咨询机构作出的能源预测及国内研究机构的预判，全球石油需求将在2030年前后进入平台期，天然气将在2040年前后进入平台期。在碳中和约束下，预计国内石油消费将在2026年左右达峰。但天然气在未来20年仍将保持稳步增长，2040年左右达到峰值后逐步下降。到2050年前后，天然气将成为中国的第一大化石能源。
壳牌与中国石油合作开发的长北陆上天然气项目
“壳牌是中国进口液化天然气的主要供应商之一，中国市场也是壳牌在该领域的最大市场。”黄志昌表示，壳牌不仅向中国提供进口液化天然气资源，还与中国本土石油公司合作开采天然气。壳牌同中国石油和中国海油一起合作，在国内及海外开发陆上和海上的油气资源，包括与中国石油合作开发的长北陆上天然气项目，为中国的快速经济发展提供所需的能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