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是个严峻课题
北京晚报
原标题:防空是个严峻课题
▌王筠
防空对于刚刚入朝的部队而言是个既新鲜又十分严峻的课题,他们既未经历也未想象过会有如此残酷的现实。大声说话、吸烟会不会暴露目标?会不会影响防空?谁也说不准。
粮秣员吴一六已多年不吸烟了,但是听说吸烟暖和,也想要来上两口。因为多年前吸的是洋烟卷,跟别人要了烟叶纸条,他却不会卷。吴铁锤说:“给我,我给你弄。”
吴一六冻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嘴巴却咧得难看。他一咧嘴,门牙边上的一颗金牙也就暴露无遗,闪闪发光,所以绰号叫“大金牙”。
李大个在一旁打趣:“吴干部不要讲话啊,龟儿子看到了你的金牙非打下来不可。”
吴一六冲他说:“去,金牙怎么了?教导员的眼镜还反光呢!”
说起营部粮秣员吴一六的这颗金牙,可谓历史悠久,这还是他在国民党军队时留下的纪念。吴一六和吴铁锤是一个村子出来当的兵,都是苏北吴家集人,当兵的时间也不相上下。不同之处在于人家吴铁锤参加的是新四军,一开始就走在了革命的道路上,而吴一六却是命运多舛,先后当过汪精卫的忠义救国军和后来的皇协军,加入过国民党的保安大队,淮海战役投诚到解放军阵地前是国民党黄百韬兵团的副连长。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世态炎凉,人生百态,吴一六在短短十余年里都尝了个遍,唯一留下的印记却只有门牙旁边的这颗大金牙。他有时候也会扪心自问,当年欧阳云逸的新四军到苏北吴家集搞扩军,因为自个一时眼短,为了区区一块现大洋就背弃了与吴铁锤、欧阳云逸的约定,没有参加新四军的江抗支队,而是跟上汪精卫的忠义救国军进了城。如果当时和吴铁锤一同参加了江抗支队,那自己现在也会是个营长,不是个营长也是个连长,说不定还干得更明白。起码,不会被他吴铁锤当成一个立场不坚定的革命者。
三架“油挑子”排着整齐的一字纵队又顺着山谷隆隆地开过来,这次飞得更低,机翼擦着树梢,气浪掀翻了积雪,弄得整条山谷飞沙走石,烽烟四起。它们通过老王头王三隐蔽骡马的山坡时,引起了十几匹牲口的惊恐嘶鸣,其中一匹半大骡子挣开了缰绳,跑出树林,跑进了谷地。老王头看得真切,心想要坏事,烟袋锅怀里一插就往外跑。旁边的曹连长一把将他拽住了。
吴铁锤厉声喝道:“不要命了?”转而冲着四周围高喊,“谁都不准动!”
老王头懊恼地一拍大腿说:“‘大清花’,我的‘大清花’!”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