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悬铃木：风中的铃铛圆如灯
▌冷冰
我所在的小区里栽有悬铃木，从初夏开始观察新生的小球，它们从微红到绿色，入秋后慢慢变黄，除了细微的颜色变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由花成果到种子的过程。果球是悬铃木的聚合果。果球掉下来的时候，我掰开它，看到无数狭长倒锥形的小坚果紧密聚集在一起，每个坚果里有1个种子，只是种子极其微小，几乎分辨不出单个的样子。碾碎果球，放在手心里一吹，它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起来，一棵大树新生的旅行开始了。真是令人惊讶，那么高大的树，它的种子却如此微小。一个悬铃木的果球到底聚集了多少种子，我从来没有数清过。植物的繁殖很神奇。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夏天，我毕业到京郊一座水电厂报到。一进厂区大门，见一株高大的树木挺立迎人，庞大的树冠为离它不远的一排房子洒下密密的浓荫，清凉随风飘过来，暑热一下子稀薄了，令人神爽。
走近这棵树仰望，树干挺拔如桦树，翘起的树皮在树身画出浓淡不一的花纹。枝条向四面肆意舒展，健朗而优雅，深绿叶子如阔大的手掌层层叠叠摊开，枝叶密匝，撑开厚实的伞盖。最吸引我的是叶子间悬挂的一个个绿色的小球，像铃铛，也像小灯笼，风翻树叶，小球们在罅隙间的光照中明灭。“在这样的树下工作多惬意啊！”当时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后来师傅告诉我，这棵树叫“法国梧桐”，简称“法桐”。
当时，我一直在北京生活，没有见过这种树。不久之后，我就向师傅为这棵树正名。“法国梧桐”不是它的真名，它的正确名字叫“悬铃木”，既非法国原产也不是梧桐树，这是我向一位林业专家请教得知的。悬铃木原产地在东南欧、印度及美洲，上世纪初，因为法国人将这种树大量种植在上海法租界，所以被称作“法国梧桐”，一直被误传至今。
再查阅文献资料可知，晋代，印度高僧鸠摩罗什来到中国宣扬佛法，携带了悬铃木，中国开始栽植此树，因此，悬铃木又被称为鸠摩罗什树、净土树，现在西安市西南户县鸠摩罗什庙仍存一株成活，其寿命已达一千七百年左右（确实气场足够大），但悬铃木并没有像佛法一样传遍中国。
当我第一次在电厂见到悬铃木时，它在北方也远非现在这样普及。后来到南京、上海出差，看到了道路两旁粗壮的悬铃木遮天蔽日，让街道成为一条绿荫隧道，颇为惊叹。南京离上海近，这也是悬铃木种植比较多的原因吧。
没有比悬铃木更适合作为行道树了，它四季皆美。春叶嫩绿，夏叶碧绿，秋叶金黄，冬天虬枝舒朗，挂满圆圆的小灯笼，优雅中略带俏皮，在严寒的冬天给人悦目的快乐。更重要的是悬铃木的品性好，它生长快，适应性强，耐移植（大树移植成活率极高），尤其具有超强的吸收有害气体、抵抗烟尘、隔离噪音的能力，这对现代城市来说极其重要，因此，近年来悬铃木获得了“行道树之王”的赞誉，在南北方种植迅速。
形象美，品性好，这样的树，被人喜爱理所应当。我尤其喜欢它一年四季都挂着的小圆球，有时老果未落尽，新果又挂出来了。悬铃木的品种正是从果序柄上有多少果实命名的，果球有1、2、3个不等，因此名称就分别叫作一球悬铃木、二球悬铃木和三球悬铃木，这是我们日常所见的品种。
冬天，望向窗外的悬铃木，负雪的枝干如水墨在空中画出的线条，一棵树就是一幅画，线条间出现一个个墨点像小小的灯盏静置天空，思绪不由得就跟着静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