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鸭绿江的水
▌王筠
天色慢慢地暗淡下来。
从西北而来的冷风一阵紧似一阵，暮色苍茫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飘落而下。黑色的鸭绿江渐渐隐没在暗夜之中，辑安内外灯火寥落。这儿那儿的村头屋后偶尔有一两声轻轻的狗吠，但是很快便消逝在愈来愈浓重的黑暗之中。天寒风冷，雪花飞舞，在偶然闪起的一束束手电光亮的映照之下，山坡江岸已是一片银白。
成千上万的部队一路路拥向江边，虽是千军万马，但秩序井然，没有丝毫的拥挤、喧嚷与忙乱。前卫营走在全军的最前面，一色的大盖帽子、单胶鞋，每个人的身上都缠裹着干粮子弹袋。没有大声说话和咳嗽，胶底鞋踏在逐渐板结起来的大地上，远远近近都是一片沙沙的声响。
东北边防军在江面上架设了浮桥，三三两两的边防军战士横枪巡逻，狗皮帽子棉大衣在白色江岸的衬托之下很容易分辨。
机枪班班长孙友壮来到江边，把捷克式轻机枪交给班里战士扛着，自己却捧起冰凉的江水喝了起来。他喝得很痛快，也不怕水凉，咕咚咕咚的，跟老牛饮水差不了多少。他自己喝了一气之后，叫班里战士都照着他的模样去捧水喝。于是这一二十个人都喝起了凉水，一边喝还一边冲着孙友壮直喊痛快，真是痛快。
一通凉水下肚，孙友壮感觉到浑身通透，从头顶上一直凉到脚后跟。凉是凉，但他觉得这个江水还真是好喝，甜丝丝的，有点他们老家沂蒙山区沂河水的味道。在他们老家沂蒙山区，水网密布，河流众多，大河小河里水清见底，到处都游动着青青的小鱼，味道也是特别鲜美。他们老家沂蒙山区山清水秀，有沂河、汶河、蒙河、沭河等大大小小的河流，有孟良崮、抱犊崮、马头崮、掀板子崮等数不清的崮，其中有名有姓的就有七十二座。崮是他们沂蒙山老家独有的景物，特指四面为绝壁，而上面却坦荡如砥的山头。孟良崮原先在七十二崮中其实并不出名，只因为三年前他们这个部队在这里干掉了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七十四师，才变得家喻户晓。而在此刻，有点沂河味道的鸭绿江在他的脚下缓缓流淌，使他感觉到陌生而又熟悉。孙友壮看看一片黑暗的朝鲜，他不知道江对岸的水好不好喝，不知道朝鲜的鸭绿江水有没有中国鸭绿江水这种甜丝丝的味道。
吴铁锤跟着黄天柱师长去前面勘地形去了，欧阳云逸听说了孙友壮正在江边组织全班喝凉水，就摸索着找了过来：“孙友壮，孙友壮！”（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