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从《红楼梦》看“闹学图”
“闹学图”是我国传统绘画中的一个母题，千百年来被许多画家创作演绎。现今所见最早的“闹学图”当数明代吴门四家之一的仇英所作《摹宋人村童闹学图》，此画为《摹天籁阁藏宋人画册》中之一幅，是仇氏为天籁阁主人、收藏家项元汴所作。既是摹本，便可追溯至宋代。虽然《宋人村童闹学图》的原本已难得见，但在宋徽宗《宣和画谱》中就记有两幅高克明的《村学图》。南宋陆放翁更有《秋日郊居》诗云：“儿童冬学闹比邻，据案愚儒却自珍。授罢村书闭门睡，终年不着面看人。”这些均是“闹学图”在宋代已经出现的直接证据。
在明朝，除了仇英外，苏州画家张宏也有类似作品传世，它是《杂记游戏图》长卷中的一页，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及至清代，从扬州八怪之一华喦的《桐屋闹学图》，到海派画家钱慧安的《闹学图》；从杨柳青年画，到各类石印年画、月份牌年画，乃至《点石斋画报》中，此类画作不胜枚举。可见，不论在文人雅士还是市民百姓当中，“闹学图”都是历史悠久、喜闻乐见的主题。
在美术史学界，对于“闹学图”的解读已产生各种观点，甚至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意见。如有人认为其是写实之作，有人则认为其乃虚拟之品；有人认为其源于教育事实，亦有人认为其源于戏剧创作。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笔者翻阅《红楼梦》时，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中的文字，仿佛为我们再现了“闹学图”中的画面。秦可卿之弟秦钟与贾宝玉一见如故，互为知己，同至贾氏家塾念书。秦钟与金荣为同窗二人，因言语不和引发拳脚相加，终致满堂混乱。“金荣此时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地狭人多，哪里经得舞动长板。茗烟（贾宝玉侍童）早吃了一下，乱嚷道：‘你们还不动手！’宝玉还有三个小厮：一名锄药，一名扫红，一名墨雨。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一齐都嚷道：‘小妇养的，动了兵器了！’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蜂拥而上。”舍命打拼之态，通过文字跃然纸上。“贾瑞（塾中大学长）急得拦一回这个，劝一回那个，谁听他的话，肆行大闹。众顽童也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助乐的，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登时间鼎沸起来。”这气氛的烘托更是精妙。
这也就难怪《红楼梦》被誉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了。传统社会中的方方面面，多能在《红楼梦》中找到答案。小说创作肯定会有艺术加工，但若不是曹雪芹年幼时有亲身经历、切身体会，实难写出如此传神的段落。所谓“艺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即是此理。这也从侧面说明“闹学图”所画，确有一定的事实依据。
图为仇英《摹宋人村童闹学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