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拜谒司马迁
北京日报
原标题:韩城拜谒司马迁
王也丹
去司马迁祠是行前就定好的。“沿黄公路”北起陕西府谷,南至华山脚下,全长800多公里,沿途50余处景点,有中国“1号公路”之称。看着旅游攻略图上那道蓝色的粗线,我说,行程中只要有司马迁祠,其他景点随意。
千里奔驰,我要去拜谒司马迁。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此句出自司马迁《报任安书》,后因被毛泽东用来赞扬张思德而广被人知。
陕西东部,黄河西岸,有一城曰“韩城”。韩城往南十公里的芝川镇山岗上建有一座司马迁祠墓。韩城是司马迁的故乡,从十几岁离开去往长安,司马迁再未回去。四百年后,一位名叫殷济的太守,“瞻仰遗文,慕其功德,遂建石室,立碑,树柏”。此后千余年来屡有修缮。
芝川镇的山岗早名“韩奕坡”,因北侧崖壁上建了司马迁祠,后又被称为“司马坡”。坡上有一段古道,韩信、李世民、李自成都从此道打马用兵。古道沿坡而上,初为土路,宽度通行一辆马车有余,北宋时期开始铺设石条。千年风雨,墨青色的石块在时间的打磨下,光滑如砥,纹理、凹槽、缝隙间透出岁月的沧桑,却依然气势壮阔。行走其上,耳旁似有萧萧兵马之声。回首眺望,透过树的缝隙,不远处就是现代的西禹高速公路。现实与历史交错,顿觉时光恍惚。
行至半坡,道路分开,右侧有一建于清康熙年间的木质牌楼,上书“高山仰止”四字。穿过此牌楼,便算正式进入了司马迁祠,沿途会攀登九十九级台阶,寓意司马迁一生多难,最终九九归一,成就史家绝唱。古道变成砖石结构,随山就势,两边高,石块垒砌;中间低,青砖铺就,说是晴天行人,雨天走水。台阶陡直,登上去是第二座砖砌牌坊,上书“河山之阳”,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迁生龙门,耕牧于河山之阳。”两侧有对联:“圣人光道统,汉史竟经文。”继续上行,见一山门,上挂“史笔昭世”牌匾,为1995年纪念司马迁诞辰2140周年时当地政府所雕刻。九十九级台阶登毕,头顶上方,但见祠院大门,“太史祠”三个字书于门楣之上,是清光绪年间韩城县令王增琪题写。进得祠院,清净幽深,古柏参天,有献殿和寝殿各三间。导游重点介绍了郭沫若题书的诗碑:“龙门有灵秀,钟毓人中龙。学殖空前富,文章旷代雄。怜才膺斧钺,吐气作霓虹。功业追尼父,千秋太史公。”此诗高度概括了司马迁的出身、才学和品格。
转过司马迁祠,后边高台上便是陵墓所在地。陵墓为蒙古包造型,砖砌圆墓,是元世祖忽必烈敕命修缮,至今完好。墓壁周围嵌有砖雕图案,分别为八卦图和花卉,墓前竖有一块刻有“汉太史司马公墓”石碑,为清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所题。最为奇特的是,墓顶竟长有一株蓊郁苍劲的古柏,柏分五枝,四方伸展,距今1700余年,根系已和陵墓融为一体,成为司马迁精神品格的绝佳象征。
高台四周有女儿墙,站在墙边,极目远眺,东有滔滔黄河,西有苍苍梁山,南边是雄伟蜿蜒的魏长城,北边是潺潺如带的芝秀河。万物如斯,尽收眼底。
司马迁祠依山而建,虽规模不大,却是拔地而起,气势超然。立于顶端,让人顿感气宇如风,胸襟浩荡。
山下有今人修建的司马迁广场,高大的司马迁铜像矗立于上。司马迁手持竹简,长髯飘动,面向北方。塑像所在道路两侧皆是以《史记》十二本纪为主题的雕塑群,一个个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司马迁的笔下、眼中,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司马迁一生活了五十多岁,具体去世日期和原因史料没有记载。一说他被权奸李广利暗杀狱中,一说他不知所终。司马迁被汉武帝打成“叛臣”,活时不许记载,死后禁止祭奠,时人明哲保身,避之唯恐不及。现韩城附近有一徐村,村里并无一人姓徐,只“冯”“同”两姓,据说是司马迁后裔。东汉年间,司马后人担心九族株连,将“司马”拆分,避祸于此,“徐”为余下二门的意思。
历史多阿谀奸佞之人,也不乏有胆有识之士,从晋代韩城县令殷济,到元世祖忽必烈,再到康熙时期的大规模修建,司马迁衣冠冢成为后人对其精神和人格的最大景仰。自古英雄相惜,同声相求。班固就曾赞司马迁:“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鲁迅评《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如今,“祭祀史圣司马迁大典”已成为和“公祭黄帝”“公祭孔子”齐名的三大祭祀文化活动。
回头仰望,司马迁祠巍然屹立,正如他的精神,高入云霄。“述往事,思来者。”司马迁正以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历史,注视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