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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随,潜入,性侵......独居女孩惊魂记

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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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南风窗”(ID:SouthReviews),原文首发于2021年10月19日,原标题为《被选中的独居女性》。

作者 | 南风窗记者 赵佳佳

10月初,厦门警方通报了房产中介公司员工涉嫌杀害25岁的独居女孩一案。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潘雨心里一颤,那种后怕的感受再次攫住了她,她对南风窗说:“我和她,只是结局不同。”

事情发生的那天夜里,潘雨是凌晨1点入睡的,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周围有声响,但并没有从梦中醒来。

第二天早上,她准备出门上班,如同往常那样,临走前想要反锁房门,却突然发现钥匙插不进锁孔里。她弯下腰,用手机的灯光照亮,才看见了锁孔里被胶水黏紧的两根牙签。起身再检查时,她发现猫眼从防盗门上被挖出来了一半。

她叫来警察和开锁公司的人,在警察的监督下,开锁员把一根长长的硬铁丝从猫眼的缝隙里伸进去,在把手处往下压,于是,没有反锁的门被轻易地打开了。

好在,她前一天回家的时候反锁了房门,如若不然,此时这个屋子里或许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当时潘雨单身独居,住在11楼,高层,同层其他3户人家的房门都完好无损,随机作案的几率较低。警察依据办案经验告诉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可能已经跟踪观察了她半个月以上。

这件事情发生在2018年,如今3年已经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夜晚的遭遇带来的影响,但事实上,阴影从未褪淡。

独居惊魂

潘雨记得警察对她说过:“你是被挑选的。”

出事的那年她也是25岁,大学毕业以后在武汉工作,独自租住在一套两居室里,在这座城市里,她没有什么朋友,和同事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并不互相亲近。

那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日的早上,她总是7点过出门,中午在公司点外卖吃饭,下班后有时去健身房锻炼,但多数时候会在天黑之前回家。

年轻的单身女性,独居,社会关系简单,不带朋友回家,作息规律。潘雨事后才意识到,所有这些标签集中到一起时,或许就会让她成为有心之人的完美猎物。

在北京独居的女生燕西,也是在房门上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2019年春节期间,她所居住的合租公寓里,其他租客都已经回家过年,只剩她独自一人。大年初三,她出门丢垃圾的时候,在门框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楼不欢迎小偷”。

她在楼道里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各户的房门,都没有发现类似的纸条。随后,她又在微信上询问了其他的合租室友,大家都说,纸条不是他们贴上的。

在室友的建议下,她准备把纸条先撕下来,这时候才发现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而是一张强力胶布,她只好用剪刀把胶布划了下来。

紧接着,她在小区物业处要到了最近的派出所电话,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讲述给电话那头的警察听,对方说,这可能是在踩点。警察建议她到外面住,或者在家自己小心,如果夜里听见异常动静,打电话给派出所,警察出警开车过来3分钟内就能抵达。

当天晚上,她反锁了大门,把一个玻璃杯倒扣在大门的门把手上,在地下垂直于把手的位置摆上陶瓷盘子,又在盘子下方垫上塑料盆。然后,她制作了辣椒水喷雾,把门挡放在卧室门口卡住,和朋友通着微信视频电话,开始守夜,直到凌晨4点,她最终在困意中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后去门口检查,发现玻璃杯和盘子,都打碎了。

男室友似乎并不认为余饶真的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她记得他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啊?别的女孩都不是这样的。 

事情发生后一个多小时,余饶报了警,直到警察真的来把他们带走调查,那个男生都不相信她真的会这样做。

在她没有受到实质性侵害的情况下,因为提供了两份有力的证据,加上警察通过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判断出他们只是合租的室友关系,彼此之间相对独立,并无暧昧。最后,男生被判强奸未遂,为此服刑一年。

不被理解的不安

不过,有时候,即使那些独居女孩们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她们也还是会被生活环境中的细微变动惊扰,随之陷入不安。但这往往无法被理解。

胡天天刚大学毕业,如今是一名小学教师,在海口,她开启了自己的独居生活,至今为止不到两个月。

她对南风窗说:“我最怕邻居敲我门。”

她住在离小学很近的一栋自建房里,楼下没有保安,每层4户,像“田”字一样均匀分布,她的房门与对门之间有1.5米的间距。在1.5米之外的对门里,住着一位单身男性,租房的时候,房东告诉胡天天,对门的男性也挺年轻,在房地产行业工作。

9月14日那天早上,她出门上班,正碰上对门的邻居也出门,初次见面,胡天天礼貌地向对方说了声,“你好”。

那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体型,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没什么特别的。进电梯前,他摁住了电梯键,让胡天天先进,他们没有太多的交流,对方问她,你也这么早上班啊?她说是的。

正是在那天晚上10点28分,男邻居第一次敲响了胡天天的房门。敲门声间歇性地传来,力道挺大,她吓坏了,听到对方说是邻居之后,她穿上衣服打开了门。

男邻居手里提了一袋葡萄,说是客户送的,自己不吃,让胡天天吃。她不断地拒绝,但对方硬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回到了他自己的家,关上了门。

就是在那个时刻,余饶的斗志被点燃了。她联系上警察和律师,又咨询了家里能帮上忙的亲朋好友,在发动了所有关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后,她开始给那个男生回信。

她说:“原本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现在几次三番地惹怒我,我要动用我手上所有的资源,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把判决书打印出来去你家分发,让你社会性死亡。”

此后,那个男生就犯了怂,他说自己要走正道,只是想问余饶借点钱。

余饶知道,律师并不提倡她用这样的方式去反击,但她实在不愿意再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虽然她成功地把他送进了监狱,但事后她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应激反应期,夜里很难入睡,而且手上必须握着刀才稍微安心。性侵事件带来的创伤,远远大过用法律制裁对方带来的愉悦感。

她想,一定是自己当初的懦弱给了对方继续纠缠的勇气。

如果事情重来一遍,她绝不会像当时那样躲在警察身后和那个男生对话。

她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个人,她采集录音和聊天的证据,就是为了套出他的真实意图,让他能够被绳之以法。她要告诉那个人,这不是警察教她应该怎么做,而是她自己本身就有目的、有计划地在反击他的侵犯。通过这种强势的方式,她就能够摆脱女性柔弱的刻板印象,彻底占领心理的制高点。

“我想表达出的,是‘我要把你送进监狱’的这种特别坚决的态度。”

燕西也早就明白,就身体力量而言,女性绝对不是男性的对手,但女性的强大,其实在于心理的强大。

当前男友试图违背她的意愿进入她的住所时,她“砰”地一脚把房门踹开,然后堵在门口,用特别大的声音呵斥对方,以确保周围的邻居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就站在这儿说,你要干什么!”

最后,前男友央求她,不要那样凶狠,但没有成功,于是悻悻地离开了。

她们所能做的,不是依附于任何人,而是自己保护自己。

潘雨的锁孔被堵,猫眼被撬,但反锁着的房门最终没能被入侵者打开。在这个故事里,潘雨其实并非“侥幸逃脱”,而是她真正成功地护卫住了自己。

纵使是被他人质疑“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她也从来没有松懈过防御。她很想通过自己的经历告诉其他女性,但凡周围的环境让你感到不安,你就不可以忽视这种感受。

搬进那套房子的时候,她花了几百元为自己换上了安全系数最高的C级锁。她几乎不点外卖,极少数点外卖的时刻,她会让外卖员放到小区门口。在所有的快递上,她都不会写自己的门牌号。最重要的是,她几乎每天回家和离开家的时候,都会反锁房门。

事发之后,潘雨报警,在和警察聊天的时候,对方说出了一番让她始终难以忘怀的话。

“他说按照经验来讲你就是被跟踪了,对方可能算准了很多事情,他观察到你单身,观察到你的作息,观察到你的生活规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特别谨慎,进出都会反锁门。他唯一没有算准的,就是这一点。”(受访者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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