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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枝上的喜鹊窝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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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危枝上的喜鹊窝

岳强

从沙龙的阳台往外看,视野里有一株挺拔的白杨树,树冠的一根危枝上搭着一个喜鹊窝。一只灰喜鹊站在窝边发呆,紧接着又飞到树后的楼顶,一边优雅地翘起尾巴,一边漫不经心地朝这边张望。

“它好像看见我了。”小茶说。

“喜鹊对人不感兴趣,更不会窥视你。”我笑道。

但不窥视不代表视力不好。据鸟类学家说,喜鹊的视力极佳,如果它想看,完全可以看到小茶的表情。此时,小茶的表情十分生动,简直比动画片还有趣。喜鹊不光视力好,听力也是一流的。

“它能听见我说话吗?”小茶喜眉笑眼地问。阳台的窗户开着,连窗外的行人都能听见屋里的声音,何况是喜鹊?听见无妨,小茶从不飞短流长,更不会恶语中伤一只喜鹊。

喜鹊的名声好,比乌鸦的名声好太多。喜鹊和乌鸦虽然身量相当,相貌也大同小异,但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却有天壤之别——出门遇见喜鹊,那是吉兆;出门遇见乌鸦,就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喜鹊的叫声好听吗?不好听,像玻璃碴子刮铁板。但人人都爱听喜鹊叫,为的是讨一个彩头;至于这彩头能否兑现,没人深究。

“喳!”喜鹊在枝头叫了一声,像是打招呼。没过多久,它又“喳喳喳”,语意不明,随即飞走,只留下一个悬念,全凭人的想象去完成。于是,有了官运、财运、桃花运、乔迁、及第、老来得子等诸多答案。乌鸦呢?它的叫声有点像鸭子,但尾音拉得很长,似乎有点儿耍赖的意味。假如你听见乌鸦叫,刚刚提到的那些好事就不用惦记了。

在人看来,乌鸦不仅丑陋,而且愚蠢。比如乌鸦因为虚荣,在狐狸的恭维下放声歌唱,结果叼在自己嘴里的肉成了狐狸的美餐。这个故事显然是编造的,乌鸦的智商固然比不上狐狸,但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为什么故事的主角不是喜鹊?因为喜鹊头顶光环,没人敢冒犯它。如果喜鹊出镜,那一定是美差。比如每年农历七月初七,在鸟神的召唤下,喜鹊们到银河上搭一座鹊桥,成全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这种流芳百世的美事,乌鸦想都不要想。乌鸦怎么会混到这步田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的成见根深蒂固。

喜鹊很高贵,这种高贵从名称上就显示出来了。将其与麻雀相比,麻雀的“麻”使人联想到麻包、麻布、麻豆腐,皆为低端物品;“雀”与“麻”搭档,也跟着吃挂络儿,沦为鸟类中的“平凡物种”,除了围着房前屋后、田间地头飞来飞去,没有什么大气象。喜鹊能在危枝上筑巢,麻雀行吗?它们既没有那样大的胆量和气魄,也没有那样高超的建筑本领,只能把窝建在屋檐下的缝隙里。喜鹊还天生带着喜气——“鹊”字为喜鹊专属,不与麻雀的“雀”混为一谈。“鹊”与“喜”形影不离,难怪人见人爱。

这种字面上的辨识,让我想到两种昆虫——蚊子和苍蝇。我的女儿小时候经常被蚊子叮咬,但她并不怀恨在心,因为她觉得蚊子这两个字很好听,听起来像个日本女孩的名字——当时她正在学习日语,况且她的乳名里也有一个“子”字。不过她很讨厌苍蝇,尽管苍蝇没有像蚊子那样冒犯她,可“苍蝇”这个名字缺乏生机和色彩,听着无趣。她反感一切无趣的事物。蚊子与苍蝇、喜鹊与麻雀,有异曲同工之妙。

喜鹊搭窝的那根树枝,看上去摇摇欲坠,小茶说:“多危险啊。”我也觉得危险,尤其是在刮风的时候。其实下面的那根树枝很粗、很结实,但那里离地面近,离人也近。也许喜鹊认为最大的危险来自于人,危枝离人最远,越危险的地方应该越安全。就此而言,喜鹊不愧为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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