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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媒体滚动 2021.10.14 07:26

原标题:葡萄美酒夜光杯 来源:长春日报

进入秋天,葡萄成了深受人们喜爱的水果。

葡萄,古称“蒲桃”,唐李颀《古从军行》有“空见蒲桃入汉家”句。《史记》言,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大宛国,得葡萄种而归。物以稀为贵,东汉郑玄为《周礼·地官司徒》作注“珍异,蒲桃、批把之属。”

早期葡萄,于市面罕见,被视为“甘珍”。东汉一个叫孟佗的人,用一斛葡萄酒换了大官做。“以蒲桃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一斛,十斗也,按汉代计量,约为今天的120斤。张让得酒,立即提携孟佗为凉州刺史。唐代刘禹锡《葡萄歌》诗说此事“为君持一斗,往取凉州牧”;北宋苏东坡也感慨“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斛得凉州”。

南北朝时,白马寺葡萄“枝叶繁衍,子实甚大”,汉明帝把新摘果实赏给宫人,宫人带给家中亲友,亲友皆“以为奇味,得者不敢辙食,乃历数家”,把葡萄当成奇珍异宝,惊得不敢吃。甚至连宰相家也吃不到。《太平御览》载:“高祖赐群臣食于御前,果有蒲萄。侍中陈叔达执而不食。高祖问其故。对曰,臣母患口干,求之不能得。”唐帝李渊在皇宫设宴,宰相陈叔达把葡萄收藏起来,要留给患病的母亲吃。

魏文帝曹丕特意为葡萄颁布了一道诏书,大体意思说,中国珍奇水果很多,葡萄是最美味的,“末夏涉秋,尚有余暑,酒醉宿醒,掩露而食”。清晨,宿醉醒来,吃一颗带着露珠的葡萄,甜酸相宜、清凉多汁,除烦解渴,“道之固以流沫称奇,况亲食之者?远方之果,宁有匹之者?”说到葡萄已经馋得满口流涎,何况亲自尝食呢?其它水果,哪个能比得上它呢?因为曹丕的影响,魏晋士族以咏葡萄为风雅。引发“洛阳纸贵”的左思、“掷果盈车”的美男潘安,赋中皆有“葡萄”词句。辅佐司马昭的钟会,在自家堂前种了一株葡萄,“嘉而赋之,命荀勖并作”,以“葡萄”为题,让远房外甥荀勖与自己同题作文。

曹丕还喜欢喝葡萄酒。他在《群医诏》说:“(葡萄)又酿以为酒,甘于曲糵,善醉而易醒。”因为皇帝的宣传,这种来自异域的神奇浆液,成为后世古诗词史上不可或缺的风物。

隋末唐初的王绩,旷达好酒,在《题酒店壁》中写道:竹叶连糟翠,蒲萄带曲红。相逢不令尽,别后为谁空。”朋友相聚,如果不畅饮竹叶青和葡萄酒,分别后又以何物相互思念呢?历史上的王绩是个“大牛”,《唐才子传》中被誉“唐朝第一诗人”,大诗人王勃,是他的侄孙。

待到大唐盛世,依托雄厚的经济基础,葡萄酒开启了它在文学史上的高光之门。《南部新书》载,“(唐)太宗破高昌,收马乳葡萄,种于苑中,并得酒法,仍自损益,造酒成绿色,芳香酷烈,味若醍醐。”高昌,今天的新疆吐鲁番一带。唐兵收复高昌,带回马乳葡萄和酿酒方法,李世民大为欢喜。

盛世中的诗家文豪,一边畅饮琼浆,一边抒发胸臆,大唐的自由、富庶、战乱、强势、宫廷争斗与市井民生,在葡萄酒的推杯换盏中辗转腾挪:王翰军营开怀痛饮“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李白《对酒》“葡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摹尽吴地少女华贵精美的社会生活;白居易向裴令公展露抱负“羌管吹杨柳,燕姬酌蒲萄”;刘禹锡感谢朋友相赠葡萄“染指铅粉腻,满喉甘露香。酝成十日酒,味敌五云浆”……

现代影视剧,也常常把葡萄酒与大唐盛世联系起来。陈凯歌电影《妖猫传》,玄宗皇帝的花萼相辉楼,有巨大葡萄酒池供李白醉卧;前两年大火的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饮中八仙之一的焦遂用鹦鹉杯饮葡萄酒;张小敬高价买葡萄酒酬请知己徐宾……葡萄酒,俨然成了大唐煊赫的一个文化符号。

至于酿酒方法,唐太宗时期的记录里,未多言提及。金国元好问《蒲桃酒赋》序中介绍了一则趣闻:邻居躲避强盗,离家多日,回来发现竹器盛的葡萄,“枝蒂已干”,葡萄汁漏进了竹器下面的盎(瓦盆)里,闻起来醇香扑鼻,“盖久而腐败,自然成酒耳”。原来,葡萄自己发酵,变成了酒。

在西方,古法酿制葡萄酒,需要人工踩踏(一是确保含苦味单宁的葡萄籽不破碎,二是有效挤压果皮)。丰收之日,采摘下来的葡萄被倒进大木桶,已婚男女在桶内赤足跑跳,载歌载舞,把葡萄踩压成汁……基努·里维斯有一部电影《漫步云端》,还原了其中场景,唯美烂漫,推荐一看。

关于葡萄的绘画、音乐,文章,古往今来,不胜枚举。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徐渭作的《葡萄图》,那是明代写意花卉的杰作,画上还有这位失意文人的自题:“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或者,在“吐鲁番的葡萄熟了,阿娜尔罕的心儿醉了”音乐声中,读读汪曾祺先生的散文《葡萄月令》:“下过大雨,你来看看葡萄园吧,那叫好看!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黑的像黑玉。一串一串,饱满、磁棒、挺括,璀璨琳琅。你就把《说文解字》里的玉字偏旁的字都搬了来吧,那也不够用呀!”也是一件美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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