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回不去”的老家牛堡屯
王陆昕
牛堡屯在北京通州城南30里，最早是通州区一个历史悠久的乡镇，20年前，牛堡屯镇28个村整体并入现在的张家湾镇，从此，牛堡屯作为行政区域的名字就消失了，成了许多人记得住的乡愁，但“回不去”的老家。
牛堡屯地区村庄集中，人口密集，前街村、中街村、后街村、后坨村、西永和屯村、前南关村、后南关村、北仪阁村、小耕垡村……几乎连在一起。而研究牛堡屯，离不开延芳淀的演变以及“捺钵”文化。
在通州博物馆里有一张古代延芳淀的复原图。这片水域位于今天通州南部，涵盖了今天的漷县、马驹桥、永乐店、台湖、于家务镇等通州南部诸镇，也包括牛堡屯。这里有大面积的水域和湿地，方圆数百里，每到春秋两季，北上、南迁的候鸟就在这里歇脚、捕食。
据《辽史·地理志》记载：“延芳淀方数百里，春时鹅鹜所聚，夏秋多菱芡。国主春猎，卫士皆衣墨绿，各持连锤、鹰食、刺鹅锥，列水次，相去五七步。上风击鼓，惊鹅稍离水面。国主亲放海东青鹘擒之。鹅坠，恐鹘力不胜，在列者以佩锥刺鹅，急取其脑饲鹘。得头鹅者，例赏银绢。”
辽、金、元代的皇帝都是北方少数民族，喜游猎，有“捺钵”的习俗。辽帝保持着先人在游牧生活中养成的习惯，居处无常，四时转徙。因此，皇帝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又称四时捺钵。辽代早期，四时捺钵在以上京为中心的区域内举行，至辽圣宗时期，为便于筹备对宋朝的战事，从统和五年到统和二十年，辽帝常驻南京（今北京），其春捺钵的区域大致在漷阴县之西的延芳淀一带。
元代时，延芳淀缩减为4处较大的水泊，其中的柳林海子就在西永和屯西部，周边慢慢形成了一些人口聚集地，柳林镇就位于现今的柳营村附近。至元十三年（1276年）漷阴县升至漷州，州治一开始就设在柳林，同时在这里设置的还有大都营田提举司，割大兴府之武清、香河二县归州管辖。根据《北京历史地图集》，漷阴县就在牛堡屯东的大、小北关和前、后南关几个村落之间。这恐怕是牛堡屯历史上管辖地区最多、行政级别最高的时候了。
因为漕运的需要，漷州府搬走了。元世祖忽必烈在至元十八年（1281年）到此游兴后于此处建柳林行宫。此后近百年，这里都是元朝皇帝夏季游猎避暑之所，周围水面宽广，林木丰盛，蒲苇片片，鱼游鸟飞，环境优美。
柳林行宫是元朝皇帝游幸的主要驻跸地，元朝皇帝除行猎外，还在这里处理政务，许多元朝皇帝的圣旨都点明“柳林里写来”的字样，体现出其在元朝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元史》中涉及柳林和柳林行宫的相关记载达40多处。
关于牛堡屯名称的来历，也有近千年的历史。曾有现代史志说，牛堡屯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古时这里放牛的多，所以叫牛堡屯，这完全是望文生义，缺乏对中国地名文化的研究。
直到上世纪90年代，牛堡屯附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海子退去后形成的大水坑，例如前街村就有肖家坑、东坑、南坑等，古时这里是春水秋山狩猎的放飞泊，更是海子、沼泽密布，怎么可能大规模放牛呢？其实，牛堡是捺钵的讹写。
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地名学专家牛汝辰在《地名的简史》中针对“少数民族语地名的汉化”谈到：“一种民族语地名向另一种民族语地名形式的转化，这是世界地名的一种普遍现象。”他举例说：“随着满族的汉化，满语逐渐为汉语所代替，满语地名也随之演变，其中绝大部分借音改成汉语地名，并过分追求汉字义美，常不取同音而取近音。”
《张家湾地区的古遗址》一文中说：“辽、金、元三代少数民族帝王之‘捺钵’文化，使通州区域村落得以出现和发展，也给今人留下不少文化遗迹。”在2001年撤销牛堡屯镇之前，牛堡屯镇一共有前街、中街、后街、后坨、小耕垡、前青山、后青山、苍上、东永和屯、西永和屯、陆辛庄等28个行政村，不少村子都与“捺钵”文化相关。
在后青山村西、前青山村北，原有一座高土台，占地约十亩，辽时帝王于此游猎，而且用膳，膳从僧俗不食荤，为清膳。金时在土台上建延庆院，台侧建村称清膳村。明初时徐达、常遇春率兵北伐元廷，在柳林行宫指挥攻陷元大都，后将延庆院烧毁。台上杂树盛长，状似青山，遂渐称清膳村为青山村。
青山村北还有一村曰苍上村，亦做仓上村，顾名思义就是粮仓的意思。村东北有放鹰台，南有呼鹰台，台上就是延庆院，该村曾设置粮仓供皇上游幸食用。村南原有地势较高的耕地数亩，合作化时期建设场院时发现粗沟纹条砖所砌台基，应是辽代设仓遗址。
牛堡屯往南是水泊和湿地沼泽，往北15里就是漕运古镇张家湾，往北30里是通州城，已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元末明初，也就是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徐达、常遇春北伐，首先攻陷柳林镇并占领柳林行宫，以这里为指挥部，直下通州，元顺帝自知无险可守，主动放弃元大都远遁漠北，自此宣告元朝对中国的统治终结。
明清之时，随着北方漕运和陆路物资贸易往来，牛堡屯凭交通之利日益发展壮大，在明代原柳林行宫之南形成集市，渐有固定商户居此，又形成街市，明代商户村民俱望盈利粮丰，曾建关帝庙供奉关羽神像。至清代，牛堡屯渐渐发展成为周边地区的商业中心，至民国时期依然如此。
尽管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行政区域，但一些单位仍然以牛堡屯命名，比如牛堡屯邮政所、牛堡屯卫生院等，给思乡的人留下了一点儿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