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的三菜一汤
津云新闻
原标题:程灵素的三菜一汤
若谈及金庸笔下的美食,读者们最先想起的往往是黄蓉妙手烹制的“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玉笛谁家听落梅”,诗情画意融为一体,能够满足对缥缈江湖、英雄美人的无限想象;或者是韦小宝在紫禁城中大快朵颐的奢华御膳和精细点心,“用蜜饯莲子煮的鲜红喷香的宣威火腿”“一层面粉夹一层蜜糖猪油,更有桂花香气,既松且甜的千层糕”,亦会令人口齿生津。
相比于这些身价非凡的美食,着墨不多的家常饭菜不太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飞狐外传》里胡斐和程灵素的初遇,或许可称为“一饭之恩”——看似相貌平平的村女,却是“毒手药王”本领高强的传人,乡间常见的茅屋菜园,却处处藏有常人莫能辨识的毒物机关。心无芥蒂放开大吃的胡斐未曾中毒,处处留心滴水不沾的钟兆文却因为解药没有入口而着了醍醐香的道儿,反而醉倒不起。这一段虽然甚有悬疑传奇之风,但程灵素端给胡斐的饭菜却是极家常的:“跟着托出三菜一汤,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三碗菜是煎豆腐、鲜笋炒豆芽、草菇煮白菜,那汤则是咸菜豆瓣汤。虽是素菜,却也香气扑鼻。”
这三菜一汤未着过多的笔墨,不仅皆为素食,采用的食材和烹饪方式也很普通,但一读之下,人人都会自然感到滋味鲜美清新。从古到今,竹笋、菌类和豆制品都是素肴增鲜提味的必备之物,更何况李渔的《闲情偶寄》中特意说明:“蔬食之最净者,曰笋、曰蕈、曰豆芽。”金庸让它们同时都出现在餐桌之上,也可见用心之处。若一定要说些许不足,可能是这段故事发生在湖南,但三菜一汤都没什么“湘味”。在《飞狐外传》的时代背景里,辣椒已经传入中国。金庸写到此处时,很可能因心念浙江故乡而故意留下一点小小的缺憾。尤其咸菜豆瓣汤是江南地区的夏日家常菜,这里的豆瓣不是川渝盛产的豆豉,而是蚕豆瓣,和咸菜搭配相得益彰,鲜味微妙复杂,其他地方少见这种吃法。
对于胡斐来说,这四道家常素菜虽然适口充肠,但终不如大酒大肉那般快意,或许也如同程灵素之于他一般。程灵素不仅极有才干,对胡斐也是一往情深,最后为给胡斐吸出毒血不惜自殒性命:“我师父说中了这三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他只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但胡斐始终未能回报与之等价的爱,尽管他也在程灵素死后无限惋惜:“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待她好,我天天十七八遍挂在心上的,是另一个姑娘。”不少读者都认为,这和程灵素其貌不扬有关,美丽的袁紫衣更让胡斐动心;也有人认为,胡斐觉得程灵素“聪明才智,胜我十倍,武功也自不弱,但整日和毒物为伍,总是……心底只隐隐地觉得不妥”,因为对她有些隐约的忌惮而无法进一步亲近。这些因素或许都有一定的道理,实际上,爱情的出现和消失往往是不可捉摸的,更难有真正的规律可循、道理可讲,在金庸的十五部作品里,很多人或生死相许,或惆怅长决,都隐含着因缘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