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武则天之后的后宫故事
▌刘奈
《天女临凡：从宋到清的后宫生活与帝国政事》 ［美］马克梦著 辛兆坤译 九州出版社
中国古代史上，武则天是唯一一位称帝的女皇。她破天荒的举动，为后世王朝留下了种种麻烦。中国历史比较有意思，只要一件事在历史上曾发生过并且成功了，不管这事的根本价值是好是坏后世总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模仿。武则天称帝本来在历史上仅仅是个例，后来有太平公主、韦皇后、安乐公主等人效仿，后世为了避免出现类似的问题，唐、宋、元、明、清无一例外的想了各种办法，抑制后宫的权力，避免后宫侵入前朝对国家政治造成干扰。
《天女临凡：从宋到清的后宫生活与帝国政事》就是以后宫生活为主线，看看武则天以后的后宫与国家大事是怎样相合相离的。本书作者马克梦是美国堪萨斯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他以中国古代后妃制度为研究课题，从国家政治的“背面”看待女性是如何发挥影响力的。皇帝的后宫中不光有宫闱秘史和艳俗八卦，深入研究会发现在历史的过往中后宫嫔妃也在政治中角逐权力。
武则天称帝之后，人们对于女性夺取最高权力的事情有了警觉。在唐之前的朝代中女性干预政治并非绝无仅有。皇后、太后甚至宠妃都可以在前朝政治中，发挥她们的作用。在唐以前皇后、宠妃以娘家人为手脚实现权力的操控，太后则以皇帝监护人的身份来垄断权力。但是，直到武则天出现，她直接夺取最高权力，并希望权力日后一直固定在自己家族手中。这对政权正统性、人伦秩序方面造成了巨大的危机。帝制时代皇帝又是在法律制度约束之外的存在，人们对于女性染指政治更是层层提防。为什么武则天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女皇帝？并不是后世的后妃群体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后世对于后宫层层加码的约束，使得在制度层面上消除了女皇这一选项。
武则天退位以来，皇帝和大臣害怕再出来一位女皇。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后宫与前朝的联系，对后宫权力最大的皇后，采取了谨慎册立的方法。武则天之后唐朝有十七位皇帝，而十一位皇帝都选择不立皇后，这当然有诸多因素，但最主要还是对于当年的武周政权心有余悸。毕竟，后来的唐朝皇帝对于权力的把控越来越薄弱，朝廷很难保证出了武则天一样的人物后，政权还能否回到李氏一族。
真正对后宫参政形成制度化的限制还要等到唐之后的宋朝。宋朝以来，经过唐朝的整合和梳理，宋朝基本上完成了儒学思想的更新，女性的胡风习气不再，并逐渐回归传统社会的本位之中。宋朝崇文抑武的国策更是使得人伦礼法得到加强，宋朝人针对前朝出现过的种种问题，制定规则与秩序，对后宫、后妃、外戚的权力进行约束。
虽说如此，但宋朝皇太后在北宋五次垂帘听政，南宋时也有四次，女性在宋朝皇权中仍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垂帘听政自北宋刘太后之后成为一种制度样板。宋朝第三位皇帝宋真宗去世后，其配偶刘皇后作为宋仁宗的监护人，临朝称制且保有国家领袖的身份。而后尽管宋仁宗已经成人，但刘太后仍把持朝政。刘太后的做法，使得士大夫们开始警觉，并以制度相抗衡，首先定义刘太后的参政是“权”为统治，是一种暂时性的行为。另外，刘太后的上朝方式也不能和皇帝的上朝方式混为一谈，大臣们最终决定刘太后五天听政一次，而且不能单独临朝，必须有宋仁宗陪伴。宋仁宗坐于左方尊位，面向大臣，而刘太后坐于右方，设置帐帘与大臣们相隔。这一样板也成为日后后妃干政必备的设置，这样即使实际不能遏制后宫涉政的权力，在程序流程上则必须表明后宫涉政与正常皇帝亲政的区别。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在王朝建立之初就设计了一套约束后妃、子嗣及后代的一整套规定，即《皇明祖训》。朱元璋更是下令：“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也就是说只要祖制不被破坏后妃就不可能干政，对于外戚朱元璋则禁止他们封爵受赏，避免后宫与前朝勾连在一起。宋朝在制度上只是抑制后宫的干政，但仍在人伦上留有缺口，而明朝则一开始就把这个灰色空间填满了。不过毕竟会有幼年皇帝继位的情况，此时太后的身份就有些暧昧了。不过纵观明朝一代，即使有诚孝张太后临时称制的情况，那也是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明朝的后妃都能谨记明太祖的祖制，并且整体看来后宫对于干政一事并没有多少野心，大多是将焦点集中于皇帝，而没有放眼天下的野心。
到了清朝，统治者入关后，为了统治广大的中原地区，清朝统治者开始学习中原王朝的统治规矩，继续强化对后妃权力的约束。自宋代以来，女性的形象逐渐定型，文化塑造了端庄大方、温文尔雅的皇家女性形象，那种野性粗狂、工于心计、极富野心的女性在文化中被排斥。到了清朝，大多女性对于涉政在根本上就持排斥的态度，内化的规则使得后宫女性在道德上自我约束。清朝统治者摸透了如今后宫干政的心里，大多女性干政主要想为自己娘家捞点好处，朝廷便想方法削弱后妃与娘家人的联系。后妃选入宫的时候，皇室会给后妃娘家一份丰厚的聘礼，几乎是买断了后妃与娘家的关系，这笔聘礼宣告从此嫁入夫家，和娘家再没有关系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印象深入人心，从而剔除后妃家庭对于皇权的干扰。清朝的皇帝并没有像明朝一样遵循嫡长子继承制，这样大大削弱了皇后的权力，清朝的皇子们从小都要接受十分严格的教育，并且除了文化教育还非常重视身体素质教育，骑马射箭、格斗摔跤皇子们从小就要练习，因此他们对于后妃、母亲的依赖少了很多，并且身体素质都很好，很少出现前朝那种病病恹恹无法理政的状态。
书中从人们熟悉且陌生的角度来深入研究后宫女性对于政治的影响，从一些个例中寻找制度变化的规律，从历史的发展中寻找各个朝代的特点，由宋至清的过程，也是中国古代皇权急速膨胀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后宫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并且与皇权是怎样的关系，马克梦希望在他的研究中为人们展示后宫权力背后的历史必然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