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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米”字

津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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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白色的“米”字

每到台风季节,电视里经常报道沿海城市为防台风击碎玻璃后碎屑伤人,会在门窗的玻璃上粘贴“米”字形胶带。这满城的“米”字,在天津的年轻人眼里有些新鲜。殊不知,粘贴“米”字,在天津也曾盛行一时,只是天津的“米”字不是为了防风,而是为了防空。

上世纪60年代末,为响应“备战备荒”,不但要挖防空洞,还要在门窗的玻璃上粘贴“米”字形防震条。当时我家住在大杂院里,接到通知后,家家户户紧张落实。王娘的女儿在医院当护士,家里有橡皮膏一类东西,所以第一个把玻璃“武装”起来。我家和其他邻居没有胶膏,都是裁了一些白纸条,用糨糊粘成“米”字形——唯独星火老师家的玻璃空空如也。

星火老师是位版画家,单身一人,住在阴暗的南房里。听长辈人说他曾是国军的一名文职小吏,而街道革委会的白主任却说他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那时我还分不清他算什么出身,有过什么罪恶,只觉得星火老师文质彬彬,为人和气,所以经常向他求教美术知识。

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白主任带队检查,发现星火老师家的玻璃空空荡荡,甚为恼火,厉声喝出星火老师,训斥道:“为什么不执行备战备荒的指示?你是盼着变天吗?”星火老师态度温和,不卑不亢地说:“我单位挖防空洞,任务很紧,只有星期天才有时间。白主任您别着急,我正做准备工作,下午一定贴好。”白主任外号白大拿,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同院的老胡常夸白大拿“根正苗红,对待敌人有如秋风扫落叶般残酷无情”——但却没人见过白主任有过“对待同志如春天般的温暖”。白大拿横眉立目地抖了一阵威风,临走时甩下一句“后晌儿我来检查”。

下午,大院儿里静悄悄的,我正在练习写生,画着星火老师窗前的石榴树,只见星火老师托着一沓红红的剪纸走出屋来,向我摆手,示意我去帮忙。我走近后才看清,原来是用红色电光纸剪成的“米”字形,并在“米”字中央设计了一个圆形的“吉”字和“祥”字。我帮着星火老师将红色“米”字按照“吉祥”顺序,一一贴在了玻璃窗上。贴好之后,环视四周,红与白产生了强烈对比,家家户户肃穆庄严,唯独星火老师家吉祥红火,在纷乱的白“米”字中增添了一份喜感。

傍晚,白主任来了。他见此景,火冒三丈,没等星火老师露面,便吼叫起来:“你这不是羊群里出骆驼吗?人家都是白的,你却弄成红的,还把这封资修的字眼儿镶在中间,什么目的?你给我出来坦白交代。”星火老师闻声而出,仍是不紧不慢地说:“白主任,红色象征着我忠于毛主席的一颗红心,‘吉祥’二字是对祖国的祝福;从功能而言,电光纸比粉连纸的拉力强度更大,您说这有什么不对吗?”白大拿瞪着一双牛眼:“你还知道自己什么出身吗?竟敢在我面前油嘴滑舌,现在我代表革委会,命令你必须改成白‘米’字。”

次日,院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星火老师家的玻璃窗上变成了白色“米”字。我望着惨白的“米”字和墨迹未干的大字报,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黑色压抑的恐怖气氛,那白色“米”字也带着一股丧气感,大院儿一时笼罩在黑白无常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