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评论员里雨曦
充满争议的槟榔广告，终于还是等来了国家禁令。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17日发布《关于停止利用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节目宣传推销槟榔及其制品的通知》（下称《通知》），要求停止利用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节目宣传推销槟榔及其制品。
“干得漂亮！”“槟榔广告早就该被禁。”一时之间，网友为国家广电总局的禁令一片叫好，普遍认为这为槟榔制品及相关产业的监管开了个好头。
从人民群众健康角度，禁止槟榔广告有相当充足的理由。早在2003年，世界卫生组织就把槟榔列入一级致癌物清单。2017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公布120种1类致癌物清单，与槟榔相关的致癌物，占据其中3种。
大量消费槟榔的地区，也是口腔癌的重灾区，槟榔产销大省湖南就是其中之一。2018年中华口腔医学会和中国疾控中心曾调研湖南省群众嚼槟榔和口腔癌的现状，当时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口腔颌面外科病房内，50位住院患者有45人患口腔癌，其中44人有长期、大量咀嚼槟榔历史。
一些国家甚至将槟榔定为毒品。比如今年8月12日，中国驻伊斯坦布尔总领馆曾发文提醒，切勿携带槟榔入境土耳其，因为根据土耳其法律，槟榔中所含槟榔碱具有致幻性，被认定为毒品，近期多名中国公民就因入境土耳其时携带槟榔被捕。
我国未明确定性并禁止生产、销售、食用槟榔，但过去多年，各地也发布过一些限制性文件。
态度最明确的是厦门，早在1994年，厦门市政府就曾发布《关于在本市辖区内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的通告》，禁止在厦门市辖区内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1996年9月颁布并施行的《厦门市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规定》，重申了这一禁令。
湖南也有相关禁令。2019年3月，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曾发布《关于停止广告宣传的通知》（下称禁广令），规定湖南所有槟榔生产企业即日起停止国内全部广告宣传。
但是因为没有国家层面的相关规定，湖南不具备强制法律效力的行业协会禁广令，难以管住槟榔企业的营销行为，槟榔广告并没有销声匿迹，反而转移阵地，在青少年群体受众更广的短视频、网络综艺、网络直播等网络视听平台遍地开花。
2019年下半年，也是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禁广令发布不到半年时间，在众多短视频平台和电竞直播活动中，一些槟榔制品和企业的品牌广告宣传大面积出现，视禁广令如摆设。
▲湘潭铺子槟榔制品在《德云斗笑社》中的广告植入。图/节目视频截图
《德云斗笑社》《这就是灌篮》《火星情报局》等网络热播综艺视听节目中，槟榔制品和企业的品牌广告植入，也处处可见。
事实上，不只是网络渠道和网络视听节目，如今以口味王、张新发、湘潭铺子等槟榔头部品牌为代表，槟榔广告已经大范围覆盖电台、电视台、高速公路、机场、铁路列车、地铁、公交车、网络平台、电子屏、店招、影院等主要广告投放渠道。
槟榔企业和槟榔广告的“蓬勃发展”，背后是槟榔产业对湖南、海南等地方的重要经济价值。
作为槟榔的主要生产加工区和消费区，槟榔是湖南省的一项重要加工产业。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湖南省槟榔食品生产企业主要位于湘潭、益阳、长沙三地，带动相关产业超过500亿元，发展了2.7万余家从事生产、加工、销售槟榔的企业，形成了以口味王、胖哥等品牌为代表的槟榔产业链。
受益的不仅仅是湖南，还有槟榔主产地海南。相关统计显示，海南是国内超95%槟榔的产地。槟榔种植目前已成为海南230万农民（占全省农业人口的41.37%）的主要收入来源，槟榔全产业链就业人口超过500万。
也因此，槟榔产业和企业得到了相关地方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比如，2017年，湖南湘潭县政府在《关于支持槟榔产业发展的意见》中指出，要确保槟榔产业销售收入三年实现300亿元，五年实现500亿元的目标。意见还提出，对年纳税500万元以上企业，每推出一个新品种，给予企业一次性奖励10万元。
槟榔龙头企业更是受足关照，湖南、海南两省以及相关地方县市领导，曾多次带队到一些龙头企业调研，对企业“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产业脱贫”等贡献作出肯定，并提出“做大做强”“促进经济发展”“稳定就业”等期望。
2020年，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最新修订的《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里未将“食用槟榔”收录在内，这意味着槟榔不再作为食品来管理，也不能颁发食品生产许可，槟榔作为食品的生产许可和监管已缺乏依据。
但有媒体发现，湖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对省十三届人大四次会议第1247号建议的答复》中提及，湖南省市场监管局着力推动相关立法工作，首先是争取出台省政府规章，明确设立槟榔制品生产的省级行政许可；其次是在临时许可实施1年后，按照行政许可法要求提请省人大制定地方性法规。
▲媒体截取湖南省市场监管局回复人大建议截图
引发“地方保护”等相关争议后，湖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删除了这条回复。
另据《海南日报》2020年10月报道，面对槟榔加工企业面临生产许可证到期的问题，海南省农业农村厅相关人士透露，2020年起，海南省计划将槟榔作为地方特色产品进行立法保护，希望通过地方立法来解决槟榔的“身份证”问题。
一面是致癌阴影笼罩下的人民群众健康威胁，一面是产业高速发展下的地方经济和就业助益，如何做好“生命”与“经济”的平衡，成为地方尤其是槟榔大省的管理者需要深刻思考和勇于决断的问题。
在一些赞成“从严监管”的行业人士看来，无论是从倡导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出发，还是为了行业健康发展，都是时候采取措施了，需要从更具权威性和约束性的国家标准、法律法规等入手，结合地方政府的源头管理，对槟榔行业定量、定性、定位、定标，将槟榔的监管纳入到合理、合规的方向上来。
有行业人士认为，槟榔产业也可以效仿烟草的管理模式，不仅要禁止广告，也应在包装上作出提示：“过度咀嚼槟榔，有害身体健康”，并“禁止向未成年人售卖”等。
国家广电总局从广告宣传角度出手是个开始，相信其他层面的监管机构和举措也不会缺席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