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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与菲尔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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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围城》与菲尔丁小说

早在1948年,钱锺书的友人郑朝宗就在《观察》周刊发表《〈围城〉与“Tom Jones”》一文,探讨亨利·菲尔丁小说《弃儿汤姆·琼斯的历史》对《围城》的影响。但时至今日,仍未见有人揭示《围城》与菲尔丁此书以及他的《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约瑟·安特路传》在细节上的几处联系。

《围城》第一章写与方鸿渐同船回国的鲍小姐因穿着暴露,“有人叫她‘熟食铺子’,因为只有熟食店会把那许多颜色暖热的肉公开陈列”。钱锺书将鲍小姐谑称“熟食铺子”应是受了《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的启发。菲尔丁在小说第八章写道:“从他(魏尔德)看上了哈特弗利太太这盘子美肉的一刹那,他就在打着主意怎样来染指。”第九章也有类似描写。

《围城》第五章写方鸿渐一行去三闾大学途中遇见潘家寡妇和她的仆人阿福,阿福干涉寡妇与李梅亭交谈亲密,被寡妇打了耳光。后阿福与李梅亭、赵辛楣骂架,寡妇帮着阿福骂退赵、李。小说中写道:“下半天寡妇碰见他们五人,佯佯不睬,阿福不顾坟起的脸,对李梅亭挤眼撇嘴。那寡妇有事叫‘阿福’,声音里滴得下蜜糖。”用蜜糖比喻声音甜美,《弃儿汤姆·琼斯的历史》也用过。是书第十卷第九章写苏菲亚逃婚途中与向导交谈就这样说:“这时苏菲亚骑着马凑近向导,用比柏拉图的还要甜蜜的声音(尽管柏拉图的嘴据说是个蜜蜂房)央求他。”菲尔丁在小说中加了注释,据张谷若先生考证,菲尔丁注中的“据说”应是据英国诗人布朗《不列颠牧歌》所说:“柏拉图在摇篮中长得白胖壮健,蜜蜂从巢中把蜜带到他的唇边。”菲尔丁这样表达,虽有滑稽之效,但也不免有掉书袋之嫌。

《围城》第七章写汪太太为赵辛楣和范小姐、方鸿渐和刘小姐说媒,四人在汪家吃完饭回三闾大学,途中范小姐忽然记起她的手提袋忘在汪家。小说中议论道:“女人出门,照例忘掉东西,所以一次出门事实上等于两次。安娜说:‘啊呀,糟糕!我忘掉带手帕!’这么一说,同走的玛丽也想起没有带口红,裘丽叶给两人提醒,说:‘我更糊涂!没有带钱——’于是三人笑得仿佛这是天地间最幽默的事,手搀手回去取手帕、口红和钱。”这段关于出门忘事的议论是从《约瑟·安特路传》借来的。是书卷二第五回写道:“现在诸事都解决了,众人上了大车。正要起行,有一位女客说,忘了拿扇子,一位说忘了拿手套,又有一位说忘了拿鼻烟壶,又有一位说忘了拿闻药瓶子。许多人又下车入店找东西,耽搁了许久。”

《围城》第八章,三闾大学校长高松年新学期没有给方鸿渐发聘书,“高松年见了面,总是笑容可掬,若无其事……鸿渐几次想质问他,一转念又忍住了。在吵架的时候,先开口的未必占上风,后闭口的才算胜利。”“先开口”“后闭口”一句,也是袭自《约瑟·安特路传》。是书卷四第八回说阿当士和他妻子“他们每逢争辩,女人是一定要说末后一句话,说到他的男人不开口为止的”。

另外,菲尔丁在《约瑟·安特路传》卷三第一回中声明:“我写的并不是指定某甲某乙,我写的是人的性情,写的不是个人,是一派一类的人。”钱锺书在《〈围城〉序》中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在这本书里,我想写现代中国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写这类人,我没忘记他们是人类,只是人类,具有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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