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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乱世而不惊的萧皇后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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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游走乱世而不惊的萧皇后

▌陆波

公元618年的春天,隋炀帝困守江都(今扬州)的最后日子,他倏然多愁善感了起来。当然,他已全然没有了写《春江花月夜》里“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那种酥甜灵动的小才气。他整日焦灼等待他的大限之期,心情是败坏的。

某日他对镜自怜,叹息这镜中的中年美男,本贵为天子,却为何落得个江山飘摇,大厦欲倾,身家堪忧的下场。他回头问萧皇后:“好头颈!谁当斫之?”萧后惊得不知说啥是好。炀帝又变得像个哲学家般有了思辨性,笑萧后惊恐慌乱之女儿状,说:“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炀帝早料到大限之日将近,他叮嘱萧皇后等人,时常随身带着毒酒,说如果贼人到了,你们先喝,我后喝。结果,当这一日真到来时,左右宫人自顾逃散,没人拿出“罂贮毒药”。萧皇后也没有尽到最后的职责,反而是她看着夫君皇帝被弑杀,自己留下活命,并且镇定地指挥宫人钉制了一副黑漆小棺材装殓炀帝。

原来,萧皇后才是隐藏不露的“高手”在人间。

失去炀帝那年,她已五十有二——她比炀帝年长两岁,自是练达。按当时的生存年限,她也算命力挺拔,超越常人了。叛乱者裹挟,她便收拾残局,整理妆容,重上征程,再出发。

隋炀帝的后宫一行被宇文化及乱军携至聊城,反隋义军河北首领窦建德攻下聊城,杀了宇文化及。他拜见萧后,口称臣子。这一行后宫女人及孙儿即再被转手,由窦建德带到武强县。

后来,有两件事情促成萧皇后脱离窦建德势力。一是窦建德妻子曹氏是个悍妇,容不下美女如云的炀帝后宫,打发了大部分人出家清净;二是,当时突厥处罗可汗的妻子义成公主是杨广堂妹,萧皇后的小姑子。这股东突厥势力兵强马壮不可小觑,窦建德还指望联合其力量。义成公主打着皇妹、小姑子的旗号,撺掇处罗可汗遣使恭迎皇后。窦建德干脆顺水人情,还亲自率一千人马护送萧皇后,跟随流亡到突厥的隋朝百姓奉炀帝孙杨政道为主,定居在定襄。

从江都,到聊城,到武强,再至定襄,奔波劳顿事小,惊恐侮慢事大,堂堂大隋皇后之尊,倒也委曲求全,顺从各方强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等信条根本不入萧皇后的法眼,她的法则就是:活着,无论如何得活着,看这纷扰乱世乱到几时。

她是可以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人,人生荣辱照单全收,顺境逆境通吃,百毒不侵。

萧皇后出身非凡,是南朝萧梁后裔。虽然说她出生时,萧梁已被陈朝取代,但她依旧是公主。她是偏安于后梁的国主萧岿的女儿。虽说后梁只是萧梁遗族最后一块苟延残喘之地,夹在南陈与北周之间的弹丸之地江陵(今荆州),区区三百里,且投靠于西魏——北周,成为大国附属,但名号上萧氏还是公主。

只是她排行中间,生于二月,在江南民俗里(萧梁曾定都建康,今南京),生于二月的女子不甚吉利。萧岿便将她寄养于自己弟弟家中。果然弟弟夫妻一年之内一命呜呼,吓得萧岿更不敢接回她,便由公主的母亲张姓家人抚养。在别人家长大的公主,自然无从娇贵,洗衣做饭便也寻常。

最为离奇的是,她的命运坏在民谚,却旺于占卜。杨坚篡北周建隋,为儿子晋王杨广选王妃,认准了要选萧岿家的女儿,也算迎娶公主。接连对几位公主占卜皆为凶,萧岿急忙找回寄养在张家的不吉利女,占卜的人竟然晃出了大吉卦!自此萧氏命运逆袭,北人不知江南有谚,而萧氏嫁给北人也是凤凰溢彩,生儿育女,尊老爱幼,和谐后宫,上下欣喜,在大隋的宫廷欢欢乐乐度过大好年华,直到她流落到苦寒北地。

有人说她命若浮萍,这或许是“安知鱼之乐”。萧后在北方的朔风中又吹打了十二个春秋,有义成公主的庇护,过着突厥人的生活,粗粝艰苦点,但也还是个安然无恙的全乎人。义成公主执念于恢复大隋,鼓动嫂子有所作为,但萧皇后不志于此,姑嫂还疏远了。

直到贞观四年(630年),唐太宗派李靖剿灭突厥,再次迎回流亡皇后到长安,赐宅于兴道里。李世民有一位妃子杨淑妃是杨广的女儿,虽然不是萧皇后所出,但萧后也算是李世民的岳母了。

长安本是她母仪天下立为皇后的地方。她在大唐王朝,以前朝皇后的身份又继续生活了十七年,于她而言,这似乎是老有所养的安定暮年。

贞观二十一年,八十一岁高龄的萧皇后去世,以皇后之礼于江都与炀帝合葬,谥号:愍。

一生所遇,欢乐、痛苦、侮慢、屈辱终归于平静。

在隋炀帝朝廷岌岌可危之时,总有些慌乱恐惧的下人跑来跑去,报告坏消息,弄得炀帝心情大坏,忍不住杀掉报忧不报喜的家伙。再后来,萧皇后口吐金句:“天下事一朝至此,势已然,无可救也。何用言之,徒令帝忧耳。”所以,以后所有坏消息一律不报,能混过一时是一时。

不抵抗与顺应似乎正是萧皇后的生存大法。这位出生于不祥二月的江南女子,她的曲委迎合也正是一种另类的搏斗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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