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随着我国银行间债券市场的发展和政策的变化，商业银行资管业务部门经历了从资金营运部、金融市场部、资产管理部到银行理财公司的更迭过程。展望未来，商业银行资管业务的行业集中度将进一步提升，资管业务市场将形成以差异化竞争为主、专业化合作为辅的格局。建议商业银行理财公司着力提高权益类投资比重，建立高度市场化的经营机制，重视金融科技的全面应用。
关键词
银行间债券市场 理财公司 资管新规 金融科技
我国商业银行资管业务的发展与银行间债券市场的建立和发展密切相关。从部门（机构）设立及职能的角度看，我国商业银行资管业务部门大致经历了资金营运部（资金营运中心）、金融市场部、资产管理部、银行理财公司（曾被称为“理财子公司”）等几个阶段，这也为此项业务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实根基。借助商业银行的资源优势和科学的激励机制，未来商业银行资管业务有望实现新的跨越。
资金营运部：
早期市场性业务的唯一出口
（一）地方各级资金市场
1979年以前，我国的金融体制在本质上表现为“大一统”的银行体制，全国只有一家银行，即中国人民银行。中国人民银行既是管理金融业务的行政机关，又是办理信贷业务的经济组织。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逐步推进，我国先后恢复和建立了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等专业银行，以及保险公司、信托投资公司、城市信用社等金融机构，金融组织体系迅速壮大。当时，刚刚设立的各专业银行处在业务的初创时期，所从事的是最基本的工商企业存贷款业务。
在严格执行信贷计划的时期，各家银行不需要、也不会通过市场去融资。但是随着信贷计划调控政策的松动，银行之间可以横向调剂资金余缺，同业拆借市场由此活跃起来。这些资金市场多数是由中国人民银行牵头开办的，也有少数是由专业银行开办的。到1987年6月末，全国各省、自治区（西藏除外）、直辖市都建立了同业拆借市场。
1988年，随着经济过热势头的上升，一些金融机构的拆入资金规模已大幅超过自身承受能力，这些机构还将拆借资金用于固定资产投资，拆借市场出现了乱象。1992年至1993年上半年，拆借市场再度出现混乱，野蛮生长，并引发了管理部门的坚决整顿。其主要问题是：利用资金拆借逃避信贷规模管控；转移信贷资金从事房地产交易、股票交易、创办公司等；延长拆借资金期限，将短期资金用于长期投资；提高拆借资金利率。以陕西省为例，到1993年5月末，全省参加同业拆借的金融机构共有380个，有违章行为的达127个，占比约为33%，违规拆出资金占拆出资金存量规模的31.66%。1995年，武汉证券交易中心、天津证券交易中心等机构的债券抵押资金融通交易均因出现巨大风险而停止。
在这一阶段，资金拆借市场是除传统信贷渠道以外唯一具有市场性交易的领域，吸引了众多金融机构（特别是商业银行）的参与，但由于在市场建设方面存在制度性缺陷，其发展前景必然受到制约。
（二）银行间市场的建立
根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发布《关于各商业银行停止在证券交易所证券回购及现券交易的通知》（银发﹝1997﹞240号），银行间债券市场在这一年正式成立。虽然银行间市场的外汇、同业等业务起步于1994年，但直至银行间债券市场成立后，才有了“银行间市场”的说法。1997年6月16日，银行间债券市场正式开始交易。
1997年下半年，中国人民银行停止融资中心的自营拆借业务，开始增加银行间债券市场成员，推动商业银行将资金融通方式转换到债券回购上来。1998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恢复了债券公开市场业务，以买入债券、逆回购等方式投放基础货币，为商业银行提供流动性支持，促进了银行间债券市场交易的活跃。1998年9月，国家开发银行通过中央结算公司提供的技术支持，采取公开招标方式首次市场化发行金融债券。1999年，金融债券的市场化发行程度迅速提升至90%。同年，国债也实现了市场化招标发行。市场化的发行方式更加公开和公平，降低了发债成本，也为债券流通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1997—2004年，银行间债券市场实现了由顶层设计到健康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得到加强，债券市场化程度大幅提升。银行间市场的定位逐渐清晰，即服务于机构投资者、通过“一对一”询价方式进行交易的场外批发市场。在此过程中，债券市场的基本制度相继建立，并按照国际成熟债券市场的经验，逐步引入了做市商、结算代理、货币经纪等制度安排，提高了二级市场的流动性，投资主体类型也进一步丰富。
1997年，商业银行彻底退出交易所市场，这是国务院为建立信贷资金与资本市场适度隔离的风险防范机制所作出的重大决策。部分市场嗅觉灵敏的商业银行抓住这一契机，在其计划财务部下面设立资金营运部或资金运营中心，统筹全行的资金资源，专门从事同业资金拆借，国债及政策性金融债的承销、买卖，以及以债券为抵押的资金回购业务。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市场一级交易商、全国统一同业拆借市场成员、结算代理业务资格等市场牌照引领参与试点的各类银行深度参与银行间交易业务，并为银行开辟了新的业务渠道和盈利模式。
2004年，理财产品出现。理财产品具有收益率高于储蓄利率而风险低于股票、基金的优势，在发展初期就取得了成功，尤其是2004—2008年，理财产品发展迅速。
金融市场部：
全面参与货币市场业务
随着银行间市场的不断发展与丰富，原本以开展资金融通、国债及政策性金融债投资业务为主的资金营运部已不能完全适应市场的发展形势。因此，2007—2008年是商业银行升级银行间市场交易业务的重要转折点，众多机构将资金营运部升级（变为一级部门）并更名为金融市场部，实现了本外币统筹、票据与资金一体化经营，负责除信贷资产和对外投资以外的其他各类生息资产的运作，承担起业务转型发展的重要责任。金融市场业务适应市场新变局，开始步入新的纪元。
参与市场就必须研究市场，研究能够创造价值。金融市场板块的研究团队专门负责宏观经济、货币政策及各细分市场的走势判断，基于货币市场的流动性开发现金管理类产品，基于债券投资的稳定收益开发固定收益类产品，基于票据利差开发浮动收益产品。
到2017年，银行间市场已经过20年的发展建设，成长为涵盖债券（国债、政策性金融债、城投债、信用债等）、外汇、同业拆借、票据、黄金等业务的机构间大市场，这些业务种类成为商业银行开发理财产品的基本依托，衍生出巨大的市场供给。
资产管理部：
回归受托理财本源
自2004年第一只银行理财产品问世至今，我国银行理财业务已走过17年的历程。2017年以前，银行理财曾经历年化复合增速为45%的五年高速扩张时期，迅速积累了庞大的业务规模，成为资管市场中迅速崛起的中坚力量。银行理财业务凭借“资金池”和“刚性兑付”两大优势吸引了大批风险偏好相对较低的投资者。爆发式增长的理财业务，引来监管层面关于业务“独立性”和“风险隔离”的严格要求。为适应这一变化，理财部门正式独立演变为资产管理部，以代客资产管理为主要职责，主要负责系列资管产品的研发设计、投资运作管理等。
2013年，原银监会指导中央结算公司建设了全国银行业理财信息登记系统，供银行业金融机构进行理财产品报告、登记及相关业务操作，全面实现了理财产品的全国集中统一登记。
2017—2018年，随着监管部门专项整治力度的加大以及表外理财被纳入广义信贷范围，银行理财规模增速明显下降（回落至2%以内，见图1），尤其是同业理财规模连续三年大幅下降。2019年末，同业理财余额为0.84万亿元，同比下降31%；同业理财余额占理财产品余额的3.59%，较2017年初的高点下降逾19个百分点，有效降低了银行同业间的风险传递。
笔者通过回顾上述发展历程发现，资产管理部的内部设置已具备独立理财公司的基本要素，这为银行理财公司的独立设置进行了预演。
理财公司：
适应资管新规，开启理财新时代
2018年4月，《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银发〔2018〕106号，以下简称“资管新规”）发布。2020年7月31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在充分考虑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以及在坚持资管新规政策框架和监管要求的前提下，审慎研究决定延长资管新规的过渡期至2021年底。
自资管新规发布实施以来，消除多层嵌套、强化穿透式管理、规范资金池运作、禁止刚性兑付、推行净值化管理等要求逐步落地，整个行业回归“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资管业务本源，行业进入调整升级时期。资管新规明确资产管理业务是金融机构的表外业务，主营业务不包括资产管理业务的金融机构应当设立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资产管理子公司开展资产管理业务，强化法人风险隔离，因此促成了银行系理财公司的建立。商业银行理财业务开始脱离银行，并以独立理财公司的模式运作，商业银行理财公司成为资管领域的专业新军。
2019年5月，建信理财有限责任公司成为第一家成立并开业的银行理财公司，掀开了银行理财公司设立的新篇章。截至2021年6月末，共有26家机构获批设立理财公司，其中21家理财公司已获批开业。银行理财公司特别是外资控股理财公司的陆续入场，为银行理财市场注入了新生力量，标志着银行理财市场进一步向市场化、专业化方向演进。
商业银行理财公司是由商业银行分设的，而商业银行此前已开展规模可观的理财业务，因此，银行理财公司成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承接本行的业务，这使得银行理财公司的业务规模在短期内迅速膨胀。借助于商业银行在客户、资金、渠道、项目等方面的资源优势，加上科学的激励机制，笔者预计银行理财公司的发展将提速。
商业银行资管业务展望及建议
（一）资管市场发展现状
我国的资产管理行业可以大致划分为银行理财、保险资管、证券（公募基金、券商资管、私募基金、期货）、信托、金融资产投资公司等子行业。2018年资管新规发布后，大量不符合资管新规要求的业务被限制并面临整改。此后，资管业务规模并未出现显著增长。其中，银行理财和通道业务占比较大的信托、券商资管的业务规模在2019年下滑显著，而主动管理能力较强的公募基金、私募基金和保险资管的规模仍保持良好的正向增长。截至2020年末，银行理财市场规模达到25.86万亿元，同比增长6.9%。其中，净值型理财产品存续规模为17.4万亿元，同比增长59.07%；净值型产品占理财产品存续规模的67.28%，同比上升22.06个百分点。
目前，在我国资管市场中，银行理财产品的规模最大，投资者覆盖面最广，我国资管行业已形成以银行为核心、非银行金融机构百花争艳的局面。
（二）未来展望
第一，行业集中度将进一步提升。从理财市场机构来看，目前银行理财市场份额以国有大型银行和股份制银行为主（见表1）。近五年，这二者的合计市场份额占比均在75%以上，市场结构相对集中且稳定。在银行理财业务转型升级过程中，专业化、技术化、规模化等核心竞争力的塑造是关键，而这对于部分中小银行来说可能难以在短期内具备，从而使得大型银行更有利于抢占市场份额，行业集中度会进一步上升。具有先发优势的大型资管机构将不断“攻城掠地”，占据全能型产品提供商的优势地位，其业务规模和增速将快速提高。中小机构在竞争压力下，多数会将发展战略的重点转移至差异化和特色化方向，部分机构可能会发展成为纯粹的营销通道。
第二，资管行业将形成以差异化竞争为主、专业化合作为辅的格局。从资管产品投向的角度划分，可分为固定收益类产品、权益类产品、商品及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和混合类产品。除混合类产品外，各类产品投资于其标注投资类别的比例均不低于80%。长期以来，资管子行业依赖各自的专业积累，都形成了自身所擅长的产品领域。未来每个行业还是要秉持自身特点，走差异化竞争之路，推出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提供给适销客户。商业银行与非银行金融机构在理财业务领域的合作，可使银行借助合作机构的专业优势强化跨界资产配置能力与市场交易能力。
（三）商业银行理财业务发展建议
第一，着力提高权益类投资的比重。从2020年底的数据来看，银行理财产品投资以固定收益类为主，固定收益类产品投资占全部理财产品存续规模的84.34%，混合类产品投资占比为15.36%，权益类产品投资占比仅为0.3%。理财公司未来的主流产品包括面向大众的固定收益类、货币类产品以及面向高净值人群和机构客户的中高风险私募类产品，而后者显然对应于权益类投资。银行理财产品向权益类投资发展，一方面是基于银行具有坚实而广泛的产业基础，掌握第一手的企业经营信息；另一方面也可有效增强对投资者的吸引力。
第二，建立高度市场化的经营管理机制。建议商业银行从人力资源配置的角度，优化薪酬激励机制，增强对人才的吸引力。理财公司的薪酬制度既不能完全照搬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也不能延续传统商业银行的机制，而是要结合业务发展实际，进行创新性设计，从而弥补商业银行在以薪酬引才方面的弱项，满足大资管市场竞争的需要。
第三，重视金融科技的全面应用。理财公司需要有战略眼光与定力，加大科技基础设施投入，充分利用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技术，深度挖掘业务数据价值，构建科学高效的运营平台，提升客户服务能力，赋能投资研究和全面风险管理。
参考文献
[1]巴曙松，杨倞，等. 2019年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发展报告[M]. 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19.
[2]李德. 新中国金融业发展历程（上下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
[3]《陕西金融年鉴》编辑部. 陕西金融年鉴（1991—1995）[M]. 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
[4]《陕西年鉴》编辑部. 陕西年鉴（1987）[M]. 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
◇ 本文原载《债券》2021年8月刊
◇ 作者：赵南岳
西安银行战略规划部副总经理
◇ 责任编辑：印颖 董暖 鹿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