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楼顶做“外科手术”
北京晚报
原标题:给楼顶做“外科手术”
屋外下雨屋里漏,家里变成水帘洞。屋顶漏水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烦心事。广渠门内,富贵园小区18层居民楼楼顶,石王磊正低头寻找屋顶裂缝、找漏水的缘由。30岁的石王磊,是一名防水维修工人。从业8年,已经在北京补了2000多个屋顶。
石王磊在检查防水材料,寻找积水点。
石王磊和石迎丰把35公斤一卷的防水卷材扛到屋顶。
从富贵园18层楼顶看出去,能看到其他屋顶补漏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也在补屋顶的师傅。
补漏
“雨多,我们的活儿又多了点”
在前期的检查屋内漏水点、确定施工工艺等沟通工作做完后,早晨10点,技术工程师、工长、两个工人,这个四人小组到齐,正式开始补屋顶。
第一步,就是搬材料。现在市面流行防水材料,是改性沥青防水卷材。石王磊用的产品,一卷35公斤,这一家的屋顶,需要使用十多卷。电梯可以把材料带到18层,到楼顶,还要再爬约一层半楼梯。石王磊和搭档石迎丰,把这十几卷防水卷材、施工用的两罐液化丙烷和其他材料,肩扛着运到屋顶平台。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屋顶的温度也迅速攀升。搬完材料,两个小伙子已经是满头大汗。
石王磊和石迎丰是老乡,都是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庙岔镇石楼村人。“我们同村很多人都是做防水的。”
不过,石王磊中学毕业后并没有去做防水,而是先去浙江义乌,“在工厂打工,流水线工作”。虽然是经济发达的南方,但石王磊很快发现,一线工人的工资并不高。“10年前,一个月到手三四千块钱。”
石王磊想换个环境,找一份收入更高且更有发展潜力的工作。“我们农村结婚都很早,我也要早点做打算,给自己攒点钱。”
2013年,经老乡介绍,石王磊来到北京,做起了防水。“北京的房子多,老房子也多,所以防水工程还是很有前途的。”
站在富贵园这栋18层居民楼楼顶,可以俯视各式各样的屋顶。“您可以自己看一看,有大块黑色的,都是补过的屋顶。”石王磊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朝外指了指。确实如他所说,不管是平屋顶、坡屋顶还是弧形屋顶,几乎每栋楼,都能看到黑色防水材料打的补丁。
石王磊所在的小组,负责的主要区域就是东城和西城。所以,二环以内的老小区,基本上他都去过。“这两年,尤其今年,雨多,我们的活儿相对又多了点。这个小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北边国瑞城旁边的楼也去过。”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到北京8年,一共补了超过2000个屋顶。
辛苦
“能吃苦,只是入门级的要求”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约一个小时,所有的材料终于全部搬上屋顶。
楼下的花园,大爷大妈遛着弯儿,孩童打闹着。他们不知道,离地几十米的屋顶,要开始一场“外科手术”。石王磊他们就像是医生和护士,切割刀具拿在手里,要先切开屋顶“皮肤”,看个究竟。
屋顶在十几年前交房时,就已经做过防水。防水之上,又铺了地砖。之后有个别屋子漏水,业主和物业又都修补过。所以,现在整个屋顶已经看不出原貌,各个年份的防水材料,一层又一层叠在了一起。表面看,屋顶没有积水,但水都存在了防水材料之间。石王磊用脚一踩,积水从防水材料连接处滋了出来。他们切开,就是为了看看到底哪儿存着水——这是源头。再看看,哪儿有裂缝。在五米之外,有一块屋顶,用脚一踩,感觉站在了水床之上,防水材料之下的积水,忽忽悠悠,晃来晃去。
防水材料都是黑色的,太阳一烤,开始越变越热。存在防水材料下面的水慢慢蒸发,屋顶又变得潮湿起来。临近中午,各家各户的厨房开始忙碌。油烟通过烟道,排放到屋顶。不只是油烟,卫生间的排风管也接到屋顶。一时间,石王磊的工作环境集中了高温和高湿,也混合了各种复杂的气味。
“我刚开始入行的时候,差一点就放弃了,吃不了这个苦。”石王磊的名字,由父姓石、母姓王结合而来,从小他就受父母和姐姐宠爱。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来到北京,做补屋顶这种苦差事,内心靠强大的信念支撑着。
这个信念很朴素,努力干,多挣钱,给家里更好的生活。“老家的人,挣了钱,都喜欢去县城买房。”石王磊也想买房,只是还没想好在哪儿。他现在已经是一个4岁男孩的父亲,需要为未来考虑更多可能。
上午的工作环境,还不是最艰苦的。“还没开火,待会儿开了火,温度又要噌噌往上走。”屋顶补漏的最后几项步骤,包括点燃液化丙烷喷枪,用高温促成防水卷材的黏合。
很巧,就在石王磊他们忙碌的同时,对面一栋较矮的楼房,也在做屋顶补漏。有个工人正好拿着喷枪,在朝黑色的防水卷材上喷火。不一会儿,他就要休息片刻,因为高温难耐。
“能吃苦,只是入门级的要求。等入了门,就要依靠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每年都在出,不学习是不行的。”石王磊坦承,自己早早从校园出来,尝尽社会的酸甜苦辣,更明白学习的重要。
感受
“私自改造,越改漏水的概率越大”
正说着学习的事,现场的项目负责人,技术工程师杜晓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提醒石王磊:“周五要回公司,进雨虹工厂学习啊,别忘了。”石王磊点点头:“嗯,忘不了。”
杜晓兴此时正在跟一段已扎根屋顶的断枝较劲。不知是大风还是飞鸟,把种子带到了屋顶。一棵小苗就扎进了屋顶缝隙里,顽强生长开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小苗变成了断枝,依然牢牢咬住了屋顶。断枝扎根的位置很别扭,杜晓兴想尽办法在对付它:“不把这个除掉,把裂缝填上,早晚还要再漏水。”
像这样的状况,每次补屋顶都有可能遇到。站在富贵园这栋楼的屋顶,目光所及,能看到各种不同的屋顶。最常见的就是平屋顶,这种屋顶施工简单。但是,一旦排水不畅,也容易存水。坡屋顶,尤其是覆盖瓦片的坡屋顶,曾经是最流行的结构,但现在慢慢退出了主流。这种屋顶,不容易存水,相对也不太容易漏水。弧形屋顶,造型好看,也不太容易存水。但如果需要补漏,难度是最大的。
“你看我们现在,在平屋顶上,随便走。可是弧形屋顶站不住。”石王磊最怕遇到奇形怪状的屋顶,其中就包括弧形屋顶,“需要用安全带绑住,然后爬出去,站在弧面上施工。”
还有的别墅屋顶,种满了绿植,需要先做屋顶强化处理,防止植物根系扎漏防水材料。还有的房子,经过业主自己的改造,多出来的门、窗、阳光房,都是漏水的重灾区,需要格外注意。
“前段时间去过一个别墅,别墅地下二层,已经满是积水,需要业主用水泵往外抽。水是从地面经过缝隙漏到地下室去的。”石王磊站起身子,舒活舒活腰身,他看到附近居民楼,也有很多业主私自改造的痕迹,“其实这种,改得越多,漏水的概率越大。新加的材料,毕竟不像原来的严丝合缝。”
富贵园的这个补漏项目两天能做完,等探明了裂缝,他们会进行补漏。然后把这一家与隔壁几家之间打出防水隔断,避免相互窜水。最后铺好防水卷材,就算大功告成,可以转战下一个项目。
今年入夏以来活儿特别多。基本上晴天都在补屋顶。雨天,没法补屋顶了,就去补地下室、卫生间。一个月,差不多能休息四五天。防水补漏这一行,现在“老龄化”严重,工人大部分都在四十岁以上。三十岁左右那是罕见的新人。“忙总是好的,证明有钱赚。”石王磊用粗糙的右手,抹了抹脸颊的汗,嘴角带着朴素的微笑。
本报记者 孙毅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