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资本论》连载——苏联解体的能源资本杠杆效应
能源杂志公众号
《能源资本论》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发行,此书是一部原创性的经济学著作。书中一些理论创新成果,对关注经济发展和能源问题的研究者、企业家、政策制定者以及普通读者都具有参考价值。
原国家电监会副主席、国家能源局原副局长王禹民在本书“序”中提到:
作者提出了能源资本的双因子干涉理论,运用驱动因子和约束因子来解释经济增长和生态环境污染的内在机制,可谓抓住了事物的本质特征。尤其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作者受到气象学和混沌学中蝴蝶效应这个概念的启发,提出了叠加蝴蝶效应和逆蝴蝶效应的概念,用以分别解释生态环境遭到破坏和恢复生态环境的内在机制,不仅新颖,而且非常有说服力。
另外,作者就能源资本与经济增长、生态环境、技术创新、军事力量和大国博弈五个领域的关联性,借用物理学、经济学、气象学、生物学和管理学等学科的概念,提出了能源资本与相关领域的干涉效应、蝴蝶效应、乘数效应、跃迁效应和杠杆效应等概念,这是对“能源”和“资本”进行组合研究之后得出的新结论,反映了作者深厚的理论功底、广博的知识结构和独特的思想方法。只有这些因素的有机结合,才能得到新颖的研究结果。从这部著作及其两位作者的身上,我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就是搞学术研究的人,要在知识广博的基础上达到“精”和“专”。
此处节选《能源资本论》中“苏联解体的能源资本杠杆效应(一)”的部分内容,以飨读者!
苏联解体的能源资本杠杆效应(一)
殷雄 谭建生
里根政府搞挎苏联的战略计划
俄罗斯总统普京曾经说过,1991年的前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最严重的地缘政治灾难”。有关苏联解体的原因,有许许多多的观点和论述。前克格勃将军奥列格·卡卢金说:“美国在80年代的政策成为苏联解体的催化剂。”前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高级官员叶夫根尼·诺维科夫认为,里根政府的政策“是苏联体制消亡的主要因素”。前苏联外交部长亚历山大·别斯梅尔特内赫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召开的一次会议上说,诸如“战略防御倡议”之类的计划,加速了苏联的衰落。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前雇员、曾作为美国雇佣的大批专家之一的彼得·施魏策尔认为,“苏联从世界地图上被抹掉,并不是因为其改革过程或者一系列的外交协议。它的消亡并不是谈判造成的,而是自身无法维持下去了”,“克里姆林宫在其生存的最后十年中所面临的一个核心和长期的问题,便是资源危机”,“苏联领导层80年代所面临的‘资源危机’,并不是美国的政策所造成的,而是这种体制的一种内禀特征”。
事实上,里根政府上台后,就制定了蓄意搞垮苏联的战略计划,包括七项内容:
——以隐蔽手段对波兰团结工会的活动给予财政、情报和后勤方面的支持,以确保反对派在苏联帝国的心脏得以生存。
——对阿富汗抵抗组织提供切实的财政与军事援助,也对穆斯林游击队提供支持,把战争引向苏联自身。
——通过与沙特阿拉伯合作而压低石油价格,并且限制苏联向西方出口天然气,从而发起一场使苏联的硬通货收入显著减少的战役。
——发动一场圆滑而详细的精神战,在苏联领导层中间煽风点火,使他们变得优柔寡断和担心害怕。
——发动一场包括秘密外交在内的全面的全球性战役,从而极大地减少苏联获得西方高技术的可能性。
——发动一场广泛散布假技术情报的战役,企图瓦解苏联的经济。
——开展一场具有进攻性的高技术国防建设,使苏联在经济上感到严重的压力,并且加剧其资源危机。
能源资本DNA结构的四种“基因”是货币资本、人力资本、技术平台和市场环境。里根政府的上述战略计划中的要素,基本上涵盖了这四种“基因”。通过压低石油和天然气价格而限制苏联硬通货收入,就是削弱其货币资本的来源;实施高技术国防建设的“星球大战计划”,就是消耗其货币资本和人力资本;减少苏联获得西方高技术的可能性,就是摧毁和削弱其技术平台;其它方面的政治、军事和外交政策,就是恶化苏联所处的市场环境。里根政府的战略计划是一个全面的计划,其中把能源资本作为一个很重要的杠杆来使用,最终的结果是产生了苏联解体这个杠杆效应。
苏联的资源危机:深深的内忧
上世纪70年代之前,苏联无休止的食品短缺与工厂缺乏效率的问题一直存在着,到了80年代,这些经济困难变得更加棘手了。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正是为了解决这一根本问题,才发起了改革与公开性。施魏策尔认为,如果苏联没有这场体制危机,那么戈尔巴乔夫也绝不会沿着这条改革之路走下去。苏联的资源危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食品严重短缺。这是苏联实行集体农庄之后长期存在的问题。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凯西在其整个任期内,每周五都将一些原始资料呈送里根总统,这一举动对里根及其对于苏联的看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里根喜欢阅读这些原始资料,特别是一些趣闻轶事,诸如工厂由于缺乏备品备件而停工、硬通货匮乏以及排队购买食品等,这有助于里根相信苏联的经济面临着很大的麻烦。1981年3月26日,里根在日记的开头写道:“苏联经济情况汇报会。他们的境况极其糟糕,如果我们能够切断对他们的信贷,他们就不得不呼喊‘大叔’,不然就得挨饿。”
二是西方的技术封锁。苏联在计算机技术方面要落后西方10年,在第三次技术革命中的许多重要领域都是跟在美国的屁股后面。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凯西于1981年6月向里根总统提供的资料显示,苏联军事工业所需技术的50%是从西方获得的。在美国的策划和控制下,巴统委员会所有成员国加强了对向苏联出口或转让高技术的控制。据统计,1975年在美国出售给苏联的全部产品中,高技术产品占32.7%,到1983年这个比重已降到5.4%。到1986年美国全力实施技术封锁战略,苏联已不能合法地购买到美国等西方国家的高技术。
三是石油价格持续下降。世界上没有一个石油生产国能够比沙特阿拉伯对世界石油价格产生更大的影响。当时世界石油市场上每天有200万—300万桶的过剩供应量,大多数欧佩克国家强烈要求沙特削减出口量,以便将每桶石油价格从32美元增加到36美元。美国策动其它产油国增加产量、降低油价的策略非常有效。沙特情报首脑图尔克·费萨尔亲王对凯西保证,沙特“将顶住减少石油产量与提高石油价格的任何压力”。据美国人估计,石油每桶降价1美元,苏联的石油收入便会减少10亿美元。缺乏硬通货的苏联,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联没有把宝贵的石油资产转化为可以持续创造价值的资本,只是单纯地依赖石油收入。一旦收入减少,石油这根“杠杆”便撬动了苏联大厦的根基。
美国的石油武器:重拳出击
根据苏联社会生活中出现的种种问题,美国似乎找到了对付苏联的办法,其中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石油。美国为了用好石油武器,采取了三项有效的措施。
一是拉拢沙特阿拉伯。冷战期间,能源是一个重要的战场。能源市场上发生的战斗是一场“零和”游戏,唯一的问题就是谁可能成为赢家。上世纪70年代,欧佩克所钟爱的对石油生产的实际垄断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该组织仍然具有强大的势力与影响。将石油价格降下来,这是美国新政府的一项重要目标,因为它对于美国经济具有极大的益处。与其它任何国家所不同的是,沙特阿拉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国能够决定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因此沙特就成为美国政府制定政策的焦点。沙特的石油产量占欧佩克产量的40%,与其他石油生产国不同的是,沙特还能够迅速地动用石油储量。这就意味着沙特具有一种石油生产的弹性,能够极大地影响世界石油价格。美国政府向沙特阿拉伯出售先进战斗机和机载报警与控制系统,以此换取沙特阿拉伯采取使美国经济受益、加重莫斯科经济负担的石油政策。
二是对苏联实施技术禁运。苏联的能源项目乌连戈伊—6,是一条从西伯利亚北部的乌连戈伊天然气田通向苏联与捷克斯洛伐克接壤地区的天然气管道,全长3600英里。这条管道将联接到西欧的天然气网上,每年将向法国、意大利和西德三国联盟输送1.37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每年可为莫斯科带来多达300亿美元的硬通货收入。这条天然气管道一旦投入使用,那么奥地利、柏林和巴伐利亚对苏联天然气供应的依赖程度将是90—100%,德国对苏联天然气的依赖程度已经达到60%,而不是公开引述的30%的最高限度。1981年6月初,美国中央情报局能源分析专家撰写了一份描述苏联能源领域的图景报告,说明苏联很需要注入西方技术。苏联估计其石油储量为60亿—120亿吨,但是如果利用目前苏联的开采技术,那么这些石油将越来越难以开采了。如果要维持产量并且开采新的储量,那么就需要西方的技术。在伏尔加—乌拉尔地区、俄罗斯的欧洲部分、高加索和中亚地区许多最容易开采的油田,其石油产量直线下降。据报道,莫斯科每年都要花费巨资来维持油田的生存。70年代初期,莫斯科为了维持其石油工业,每年要投资46亿美元。1976—1978年,每年的投资超过60亿美元。80年代初期,每年的投资额急速增长到90亿美元。苏联石油部打算通过大量购买西方技术来缓减这些难题。这些技术包括回转式钻机、勘探技术和海上钻勘技术。据推测,如果莫斯科无法获得这些技术,那么它将耗费数十亿美元进行研发。据估计,在苏联约有10万人从事技术文件的翻译工作,因为在美国人看来,“苏联获取西方的技术,就是他们的生命线”。切断这条“生命线”,是美国早期的一项重要目标。美国采取的办法,就是通过“巴黎统筹委员会”对出口苏联的相关技术进行禁运,使得苏联与西方和日本的一些合作项目无法进行下去。美国限制苏联获得石油和天然气方面的技术,有时也搞一些真假结合的情报卖给苏联人,以浪费他们的时间。1981年10月,美国海关开始实施一项旨在扰乱向莫斯科出口美国技术的大规模计划。
三是压低石油价格。上世纪70年代,当石油价格扶摇直上时,莫斯科从石油出口中获得的硬通货收入增长了272%,而出口则增长了22%。世界石油市场的价格对苏联经济的生存能力将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石油价格的下降要么是由于需求减少(这种情况非常不大可能出现),要么是由于产量明显增加。如果沙特阿拉伯以及拥有可采石油储量的其他国家增加它们的产量,因而使世界石油产量每天大约增加270万—540万桶时,那么世界石油价格将下降大约40%,这对于美国经济的总体影响将是十分有利的,但是它对苏联的经济将造成“毁灭性的影响”。苏联在获取硬通货方面严重依赖于能源出口,石油价格的下降意味着收入的减少。另外,与其他石油生产商所不同的是,莫斯科将不能通过增加产量来增加收入,因为苏联的石油生产能力早已达到极限了。凡是能够压低石油价格的办法,美国都采用了。一是让沙特和英国增加石油产量;二是停止购买用于战略石油储备的原油;三是当石油价格开始攀升时协调盟国抛售储备石油。
上述三个方面,是构成美国“石油武器”的核心要素,它涵盖了能源资本DNA结构中的四种“基因”,特别是技术平台的限制与市场环境的恶化,使苏联的能源资产转化为资本的能力和水平大为降低,持续创造价值的“遗传基因”在很大程度上出现了“变异”,导致苏联通过能源资本获取国家急需的美元硬通货的努力受到极大的阻碍。美国成功地运用能源资本这个有效的杠杆撬动了苏联帝国的根基,使其摇摇欲坠了。
——《能源资本论》是能源经济学领域中的一部新著,作者把目前世界范围内能源供应的两大主题——可持续与可支付——与自己的研究相结合,提出了许多创新性的概念。阐述了能源技术创新与其他技术创新之间的内在关联性,有助于人们更加充分地认识技术创新对经济社会发展的驱动作用。
电力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原电力科学研究院院长郑健超
——从当代国际关系的主要特点和未来走势看,中国需要世界,世界也需要中国。在中国与世界相互交融的过程中,中国专家必然要将创新性的研究成果奉献给世界。《能源资本论》一书展示了当代中国学者博学多才的开阔视野、通识中外的包容心境和长于思考的智者风范。
国际问题专家,原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副部长,中国人民争取和平与裁军协会副会长 于洪君
——此书改变了我们对能源本质属性的认识,从资本持续创造价值的根本属性来分析和研究能源,它必将带来一种颠覆性的结果,作者将能源互联网看作是能源资本流通方式的革命,这种观点显示了作者的睿智与远见。可以有把握地说,《能源资本论》将成为一部当代重要的经济学著作。
金融专家,原民建中央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宋海
——《能源资本论》一书,内容睿智详实,新思想、新观点像火花一样处处闪耀,给人以理论的醇厚与思想的芬芳。此书以巧妙的构思和简明的方法,拆除了劳动价值理论与人力资本理论之间的藩篱,将这两大理论的基本思想融为一体,具有重大的理论创新意义。
能源与水文专家,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张东晓
——此书以独特的思想方式,找到了能源资本DNA结构的“遗传基因”,破译了能源资本持续创造价值的“遗传密码”;同时作者提出了能源资本双因子干涉理论,深刻阐述了能源资本与经济增长和生态环境关联性的内在机理,显示了其深厚的理论功底,广博的知识结构和精湛的思想方法。
全国港澳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郭万达
《能源资本论》作者简介
殷 雄,法国工商管理博士(DBA),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现任中国广核集团专职董事,北京大学兼职教授,兰州大学兼职教授,南方科技大学产业教授,《电力决策与舆情参考》特约专家,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曾在研究机构、中央部委、地方政府和国有大型企业任职,从事企业战略、企业管理和能源资本等领域的学术研究。已出版《经济学笔记》、《非常责任:一个挂职市长的思考》、《诸葛亮治军方略》、《诸葛亮治政方略》、《知与行:核电站大修管理思辨录》、《企业执行力》和《至乐斋诗抄》(三部)等专著,以及《武装未来》、《新干涉主义:冷战后美国军事力量的使用》和《里根政府是怎样搞垮苏联的》等译著共23部,发表论文30多篇。
谭建生,高级经济师,中国能源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广核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副理事长。曾在国有银行、资产管理公司和国有能源大型企业任职,长期致力于金融、能源、区域经济及法律研究,多次主持国家能源局、中国能源研究会课题研究。已出版《粤港澳大型基建设施策略研究》《深圳建设金融中心研究》等专著、合著12部,发表论文数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