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万宏蕾 周芳洲（实习生）
说起浙江温州，
你最先想到的
是传言中大名鼎鼎的江南皮革厂吗？
如果刻在DNA里的旋律即将响起，
先别着急唱，
今天我们要聊的是
堪称史上最难方言的温州话。
俗话说得好，
“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温州人说话。”
自从有“最难懂方言”评选开始，
温州话就没掉过链子，
回回榜一。
时代在进步，
永恒的是温州话的难懂程度。
哪怕是最近的微博投票，
温州方言也以遥遥领先之势
在浙江方言难懂程度评比中高居榜首。
此前语言学期刊《Linguistics》调研后确认，
温州话是中国各地方方言中
理解度最低的语言之一。
美剧《盲点》中的FBI探员截获中文邮件，
集结所有会中文的情报人员也没能成功破解，
因为这封邮件是温州话写的，
“这是一种非常生僻的方言，
中国人称它为恶魔之语。”
美剧《盲点》中FBI无法破译温州话
不过这可能是温州话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毕竟温州人大概万万没想到，
温州话是以这种方式“出圈”的。
前有语言学期刊正经调研，
坐实“最难”名号；
后有FBI探员知难而退，
喜得“恶魔”称谓。
这温州话，到底难在哪里？
01
按套路出牌
那就输了
如果有温州人和你说起
“棺材好”“骷髅好”“阴间好”，
先别急着骂回去，
没准他是在夸你。
因为这些词在温州话中，
都是“很好”的意思。
温州话很少使用“很”“非常”等副词，
而是用令人忌讳的詈词
（即骂人的词）来加重语气。
“死人便宜”其实是在说非常便宜，
“短命快活”则是“很快乐”的意思。
温州话还喜欢“指鹿为马”。
“蚕豆”和“豌豆”概念互换，
包子被称作“馒头”，
馒头则被称作“面包”。
如果说山东人是倒装句专业户，
那温州人就是连词语都要倒装。
别人的拖鞋，
温州话要倒着来，叫“鞋拖”；
别人说咸菜，
温州人要说“菜咸”。
这还没完，
客人叫“人客”，
热闹叫“闹热”，
涨潮叫“潮涨”，
扫帚叫“帚扫”，
倒装比比皆是，
可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02
听过温州话
才知道什么是不可能
从语言学上看，
温州方言是少见的
完整保留了古汉语八个声调的方言。
阴平、阳平、阴上、阳上、
阴去、阳去、阴入、阳入，
比普通话的ā á ǎ à生多出四个，
其中许多发音在普通话中已经找不到对应词。
温州话配音版《小猪佩奇》
声调多是一方面，
温州话里完全不同义的词，
发音反倒是一样的。
咸、鞋、鸭、矮、压、闲、折、啊
发音都是“a”。
这样的温州话，
在语音转文字面前是绝对的“黑洞”。
非要硬转，就成了“虎狼之词”。
实际是在聊家里做饼吃，要不要给外地的小姨快递寄几个出去，小姨说不用了等回来现做的才好吃。不过“真空包装”（zankon bozo）和“快递”（kadi）竟被神乎其技地被识别出来了。| 来源：知乎
声调变化莫测，
含义不按套路出牌，
果真应了网友说的——
“去听听浙江温州话，
才知道什么是不可能”
在温州江心寺的大门两边，
有南宋诗人王十朋作的叠字联：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用普通话来讲，拼音是：
yun zhao chao, zhao zhao chao,
zhao chao zhao san；
chao chang zhang, chang chang zhang,
chang zhang chang xiao”
读下来毫无压力？
那再来试试温州话原版：
图源：天天向上
别说是听懂了，
看着拼音念都要咬断舌头。
03
只可远观
不可学会
江湖上一直有不少
想学习温州话的有志青年。
然而除了温州话以外的所有语言，
都好像和温州话隔了一座珠穆朗玛峰。
许多地区的方言和普通话联系较多，
外地人多少可以辨别出一部分共通词汇。
然而温州话对于外乡人来说
像日语，像韩语，又像印度语，
发音规律像雾又像风。
看看这组发音对照，
甚至感觉温州话和英语都拉上了亲戚。
door —— 糖；傻
they —— 跑；贼；蛇
shoe高高 —— 呆在这里
baite —— 被套
me more cool ——棉毛裤
on —— 臭
sin ——孩子
none —— 人
now —— 没有
难怪网友说——
温州话迷惑性之强，
有网友分享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
“初中的时候来了个从南非回国的温州室友，每次他在宿舍里用温州话跟家里人通电话，都一直骗我们说那是非洲语。直到我们班又来了一个温州人。”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想，
不过就是难倒外地人，
温州话就这？
呵，当然不是
温州话发起狠来，
对自己人也不手软。
温州地处我国吴语、闽语方言区交界地带，
温州方言粗略一算包含十种以上。
即使同属温州话，
各地也“五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
因此，就算是在温州内部，
不同地区互相交流也是“加密通话”。
可见吴语，是真无语啊！
不过正是因为无人能破，
温州话还被用作战争年代的密码语言。
在中越边界遭遇战的部署会上，
首长要求连队用温州话通讯，
所有排长级干部身边的通讯员
全部换成了温州人。
最终，惊心动魄的115战役取得大捷。
温州话不仅安抚了战士们的心灵，
也成为了敌方无法破解的军事密码，
可谓立了大功！
04
唐宋音的活化石
出国门的世界语
温州方言学家沈克成教授曾说，
温州话中还有许多古越语的痕迹，
这是温州话难懂的一大原因。
根据张乘健教授的《温州话风雅篇》一书，
温州话的“雅”，
来自于博大精深的中原汉文化。
据张教授考证，
许多温州话不仅语意与古汉语相同，
甚至连发音也接近。
比如温州话称未婚女孩子为“媛子”，
这其实并不是温州土话，
而是典雅的古文。
《说文》称：“媛，美女也，人所援也。”
《尔雅》中记载：“美女为媛，美士为彦。”
温州话中的媛字，
意义与之完全相同。
古汉语中的全浊音在普通话中被全部清化，
却在属于南吴语的温州话中得到了保留。
这使温州话能够再现古汉语音韵特点，
在研究古诗词方面独具价值，
成为“唐宋音的活化石”。
或许正是因为继承了古汉语的音韵结构，
用温州话朗诵起诗词也别有一番韵味。
《太阳照常升起》中周韵用温州话朗诵《黄鹤楼》
不仅连通古今，温州话还走出了国门。
温州以商出名，
温州人凭借出色的从商能力，
被誉为“东方犹太人”，
而温州话也跟随温州人走向了世界。
《温州一家人》剧照
2013年，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正式确定，
新增“温州话”为第61种对外国际传播语种，
国际台还专门开设了温州话方言节目专栏。
温州成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
长期在国家级媒体开通日播方言节目的城市。
据说在巴黎，
可以轻松吃到难觅踪迹的地道温州美食，
北大出版社的《新编实用意大利语》
更是用温州方言和普通话联合注音，
温州话是不折不扣的“世界语”。
《温州人在巴黎》剧照
温州方言的保护与传承已经在路上。
8月2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发文：
“加强温州方言保护传承和文艺创作，
出版《温州话辞典》及有声版，
打造最具温州代表性的城市礼品。”
不过，在网络语言流行的今天，
普通话的规范尚且遭到挑战，
晦涩难懂的方言更是成为了墙角的“积灰罐”。
独特的温州话背后蕴藏的，
是温州这方水土孕育出的独特灵魂。
温州话具有珍贵的文化价值，
连同印刻着各地风土人情的其他方言，
都值得被留住。
文章最后，
一起来回顾一下B站跨年晚会中，
惊艳全场的温州话版《站起来》吧。
“路在脚下，别怕啦，站起来”。
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温州话演绎歌曲《站起来》
参考资料：
1. 温州新闻网《奇妙的温州话：爱用“死人”“棺材”“短命”等加重语义语气》
2. 公众号“青春温医大”《有趣！各地方言大比拼，就问你难度系数爆表的温州话你学会了吗？》
3. 知乎“穷游网”《温州人一说话，连FBI都害怕》
4. 公众号“瓯江潮”《方言杂谈：温州话的艺术性》
监制：夏宇
编辑：顾佳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