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能源观 | 石油工业:把握历史拐点 落实国家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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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百年能源观 | 石油工业:把握历史拐点 落实国家战略
中国石油工业在党的领导下,在有限的资源禀赋基础上,创造了超乎常规产量的“奇迹”,完成了石油资源的“ 兑现(cash out)”,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世界钻井技术源于中国
钻井是石油工业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作业,不论是在勘探阶段、开发阶段,还是在维持产量提高采收率的二采三采阶段,都离不开钻井。
一般认为,世界石油工业开始于1859年美国人德雷克打成的第一口油井,至今已有超过150年的历史。
2019年,著名捷克裔加拿大科学家、科普作家瓦茨拉夫·斯米尔在《石油简史》一书中则指出:全球第一口钻井出现在中国汉朝。
他在书中写道:“第一次明确为了寻找石油而开凿的钻井位于古代中国,发明钻井技术的也是中国人。冲击钻法最早发端于汉朝,当时的川蜀地区民众采用冲击钻法开采天然气。”书中还附了一张类似于“桑气井(宋 宋应星《天工开物》)”的图。该书标注这张图来自清朝的“一幅描绘中国古代用竹井架进行冲击钻钻探的技术”。中海油服位于河北燕郊的总部有一台按《天工开物》示意图仿制的宋代钝钻钻机,不少外国石油服务公司的同事参观后纷纷称赞。
斯米尔在《石油简史》中介绍说:“汉代冲击钻法打出的钻井深度为10米左右,但到了10世纪,深度大于100米的钻机已经变得很常见了,而在1835年,最深的冲击钻深度达到了地表以下1千米!直到1895年,源自中国的这种古老技术才被现代人加以改造,用来钻探所有的新油井。”中国古代对人类技术进步的贡献是很大的,在当今石油天然气行业最重要的钻井技术上,也曾在千年以前领先过。
1916年,北洋政府时期,中美两国就在延长油田合资建立了第一家合资石油公司,并开始了第一次10万平方公里的现代石油地质勘探普查。差不多在相同的时间,美国斯坦福大学和德士古石油公司也先后派出了石油地质考察队来中国做石油地质普查作业。三支石油地质调查队在美国权威的资质报告上发表了调查结论,他们共同认为,中国的石油成因都是陆相成因,中国不可能是富油地区。
尽管我们曾经愤怒地批判过这种“贫油论”,也曾自豪地宣示过,已经把“贫油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了”。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国石油进口依存度已经高达73%,天然气的进口依存度也超过了40%。“富煤、少油、缺气”还是我国现实的自然资源禀赋特征,陆相成油的结论至今仍然没有被推翻。石油天然气是资源,实实在在的能源资源,实事求是,尊重科学,意气和口号是不能用来支持内燃机做功、汽车运动和发电机旋转的。改革开放后,回归到实事求是、尊重科学、尊重常识和尊重市场规律的轨道上,这是我国经济发展取得全球认同的奇迹的思想源泉和方法论基础。
资源约束下的破与立
石油会战是中国石油工业发展最有特色的做法,它给中国石油工业带来的深远影响怎么赞扬都不为过。目前中国的12个石油天然气大型生产基地中,有10个是当年石油会战发现和建立起来的。当初我们“一穷二白”,没有任何产业基础,也很难获得任何外部的资源支持和帮助,不采用这种路径就很难白手起家,建立起石油工业体系。此外,这种模式发挥了我党在军事体制和领导力方面的优势,否则在资源禀赋的约束之下,任何其他的路径都难以达到今天的规模和水平。
如今,中国石油工业是目前世界上体系最庞大、产业链条最完整、制造能力最强大的,同时也是雇佣人员最多、拥有相关油田服务设备和装置最多的工业体系。
二十余年前,“三桶油”先后启动了境外上市的市场化改革探索。由于诸多原因和“历史发展路径依赖”的约束,至今没有解决创新能力不强、运行效率仍然低下等问题,同时资产回报和盘活动用资本回报很低,而且持续走低的状态,也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
中国海油石油总公司(简称“中国海油”)的成立是中国对外开放和市场化改革的重大成果,是“破天荒”的大事件。今天,中国石油产量增量的80%来自中国海油。中国海油是国内第二大石油生产公司,旗下的中海油服成为唯一进入世界油田服务行业前十名和钻井行业第一梯队的公司。
这得益于中国海油以比较市场化的发展模式,建立了运营效率最高的石油央企。没有历史包袱、不错的海上油气禀赋、特许的对外合作经营权、很低的新技术转让费用以及管理理念的创新,是中海油获得成功的客观条件;此外,历届领导班子的砥砺前行、无私奉献也是重要的原因。中国海油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在市场化的道路上可以走得更远。
在党中央提出的“四个革命、一个合作”能源安全新战略中,要求“推动能源体制革命,打通能源发展快车道,还原能源的商品属性”;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在上述理念的指导下,城市燃气行业、石油炼化、石油化工和LNG进口配送等油气下游行业近十年得到快速发展。
在石油天然气上游资源开放准入方面,曾经有过三轮“页岩气区块”招标,尤其是第二轮造就过不小的声势,但后来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第三轮页岩气招标由于响应者寥寥,也就偃旗息鼓了。随着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自上而下推进,能源转型雷霆万钧,化石能源不再吃香,资本市场和民营企业家对进入石油上游的兴趣低迷,开放上游区块本是“香饽饽”,而今却成了“鸡肋”,原来想进来试一试运气,甚至是想靠“能源概念”支撑股价的念头也只好作罢。而垄断企业也想极力维持现状,拿稳区块资源的铁饭碗,“自己抱着总比别人拿去了好”。在“资源垄断”和“历史惯性”的双重压力之下,尽管有过多次尝试,但“上游资源垄断”也许就是当前无奈的结局了。
实现“石油资源兑现”之后
中国探明可采石油储量只占全球的1.5%,过去30年,中国本土生产的原油占全球产量的5%。年产量是探明可采储量的3倍多。美国探明可采储量全球占比约为4.5%,自非常规油气革命以来,其原油年产量为全球产量的12%~15%,其年产量与探明可采储量之比也在3倍左右。同类的数据,俄罗斯是1.5倍,沙特阿拉伯是0.8倍。
在发展路径、投资方式、石油公司的体制和管理机制等方面,中美石油工业并不相同,但在有限的资源禀赋下实现超乎常规的产量方面,又都“创造了奇迹”。在全球石油消费达峰并下降的时刻,中美两国的石油资源都已经“兑现(cash out )”,实现了资源应该实现的价值,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而沙特、俄罗斯等资源富裕的国家,正在为如何尽早实现“石油资源兑现”而发愁。为了尽快实现其“富余石油资源”价值“兑现”,可以预期,这些国家将会在努力提速生产、加快石油开采和提高市场份额的同时,加快其石油资源的“出让(出售)”的步伐。作为最大买家的中国,我们的“话语权”正在快速增加:石油市场的权力正在加快转移,资源不再为王,市场才是未来的王者。我们不仅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而且要适时、恰当地把握好这个“拐点”的到来。
当今世界一次能源消费的85%是化石能源,其中,商业运输、发电和工业三大行业用能最多,超过了总能耗的80%。同时,全球80%的温室气体排放来自源化石能源的燃烧。提高能源使用效率,实现自身作业零碳排放是石油行业必须面对的挑战。在这方面,国际同行已经提出了清晰的理念,也有不少成功的实践。以BP为代表的欧洲跨国石油公司明确地提出了从跨国石油公司(IOC)转型为综合能源公司(IEC)的理念。几年前,挪威国家石油公司(Statoil)把名字改为EQUENOR,将石油(OIL)去掉了。美国雪佛龙公司在2018年的年报中开始把公司定义成“人类能源公司”(The Human Energy Company)。道达尔石油公司在今年5月28日把名字改成了道达尔能源公司,也把石油二字去掉了。中国三桶油能把“石油”二字从自己的名字中去掉吗?恐怕不那么容易。
首先,石油在中国还是“战略资源”而不仅仅是“大宗商品”;其次,中国三大石油央企的第一责任是保障“供给”,而非“盈利”及“资产和资本回报”,在“双碳”目标下,它们的第一目标是“引领行业实现国家战略目标”。实现国家战略从来都是三桶油的首要责任,利用国家资源实现公司战略目标是其最大的优势,而经济可否持续、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则是他们面对的最大挑战。
(作者系东帆石能源咨询公司董事长、石油行家资深观察家。本文由本刊记者王伟采访整理。)
责任编辑 | 能源评论.首席能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