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下8度的夏天,与痛仰乐队一起走过北疆
澎湃新闻
原标题:在零下8度的夏天,与痛仰乐队一起走过北疆
此前我从未去过新疆。定下行程,我找出韩森的《丝绸之路新史》和斯坦因《西域考古记》,并询问上海博物馆曾做过贵霜王朝特展内容策划的王樾博士,还有什么书可以让我火速补习一点历史文化知识。王樾丢给我林俊雄《草原王权的诞生》和张志尧主编的《草原丝绸之路与中亚文明》,说,别读韩森斯坦因了,你完全补习错了方向,你要去的是北疆,天山以北直到阿勒泰地区,都是草原文化的范围,阿勒泰作为文化单元,应该与更北的前苏联境内青铜时代草原文明放在一起观察,会比较准确。王樾又说,欧亚大陆的草原地带应该是人类最早的交流通道,金属时代甚至更早,是人类文明的最早阶段;在这个时期,人类开始掌握了金属使用以获得更好的工具、驯养动物以获得更好的畜力和交通距离,从西向东,人类缓慢迁徙、寻找合适的生存之地;他甚至建议我多读一点哈萨克英雄史诗,认为草原文化中的许多“真实”都以音乐旋律为载体,隐藏在史诗与神话当中。末了他说,新疆作为古代几个主要文明的交汇区域,就是古代的“纽约”啊,一定得去!
就这样,5月19号下午,我上完当周最后一堂课,踩着下课铃冲出教室,拎起前一晚扫空家门口小药店常用药装满大半箱的行李箱,直奔浦东机场。几经辗转,终于在20号中午赶到阿勒泰市区,挤上了痛仰乐队装满乐器和爱心小药箱、开往吉木乃的大巴。途中,我刷了刷痛仰微信公众号推文下面的留言,看到许多无法来到演出现场的痛仰乐迷纷纷依据捐赠清单购买了村医需要的药品寄往当地卫健委,还有细心乐迷提醒大家留意药品认证、存放和效期管理要求。工作室经纪人浩浩已经和前期演出筹备团队在吉木乃忙碌好些天了,他说痛仰没到、乐迷捐赠的药品陆续抵达了,非常暖心。
吉他手宋捷在路边用手机拍摄一群骆驼。 本文图片除注明外,都为陆晔拍摄。
拿到了爱心小药箱的哈萨克牧民一家
天地之间,贝斯手张静正在缓缓倒立
痛仰演出现场,左二为嘉宾乐手朱小龙
痛仰演出现场
我还想起,那天在草原石头城演出现场,大家需要爬上巨石阵的一块石头,所有人都爬上去了,除了我。在我丢人现眼地不幸半途滑落两次之后,摄影师张扬不得不下来,死命托了我一把。高虎半开玩笑说,你就是在书斋里待太久了。我很羞愧。我这种知识分子总是缺乏行动力,想得太多,做的太少,偶尔想做点什么,也总是十分笨拙。记得技术哲学学者许煜教授说起过,在新技术单一的快车道上,新冠疫情或许迫使我们追问自己要去哪里;在追问我们的文明能走向何方的同时,疫情之下人类最低的需求或最后的办法仅仅是希望生活能够“恢复正常”;或许只有通过技术多样性和替代性技术来实现一种“具体团结”,促进更强的社区性和自发性,才有可能摆脱被技术加速和全球化滋养的虚无吗?痛仰说“永远不要被他们打败”“世界会变好”,这里面暗含了与斯蒂格勒口头禅“必须战斗”和瓦莱里诗歌《海滨墓园》那句被宫崎骏用做动画片名的“起风了!……只有试着活下去一条路!”类似的对人生的肯定性呼唤吗?或许,只是需要去攀爬,努力站上那块石头,意义自然随之浮现。
谢谢痛仰,谢谢摇滚乐,谢谢爱。下一次,我们路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