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古道尔:作为一名科学家,我也有产生怀疑的时候
澎湃新闻
原标题:简·古道尔:作为一名科学家,我也有产生怀疑的时候
许多年前,也就是1974年春,我游览了巴黎圣母院。当时游人不多,大教堂里肃穆恬静。硕大的圆花窗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我默默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突然,教堂里响起风琴声:是教堂一隅在举行婚礼,演奏的乐曲是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乐曲开头的主题曲,我一直比较喜欢。这美妙乐曲在教堂巨大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仿佛进入并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
在我的行程中,有一件事成了我与他人愉快交往的障碍。这个令人尴尬、莫名其妙的障碍,在医学上称之为“面容失认症”,用普通语言来解释,就是识别面孔的能力较差。我一度认为这是思想懒惰造成的,于是就尽量去记我见过的那些人的面孔,为的是下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能把他们认出来。那些具有明显外形特征的人,比如面部骨骼与众不同、长着鹰钩鼻子、相貌特别俊或者特别丑的,都不难辨认。不幸的是,对其他面孔,我就认不出来了。我知道,有时候如果我没有立即认出某个人,他就会感到恼火,我自己感到恼火自不消说。由于感到很尴尬,我就只好暗暗恨自己。
最近我跟一个朋友交谈时偶然发现,他也有跟我一样的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后来我发现我妹妹朱迪也有过类似的尴尬。也许其他人也有过。我给著名神经科大夫奥利弗·萨克斯博士写信,问他是否听说过这种与众不同的情况。他岂止听说过——他本人也是如此!他的情况比我还厉害。他给我寄来一篇克里斯廷·坦普尔的文章,标题是“发展式记忆损伤:面孔和图案”。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必感到内疚,但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我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就跟他解释说,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也许压根儿就认不出他了!也许我应当这么做?这是很没面子的事,因为多数人会以为我这是故意替自己找借口,显然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他们感情上受了伤害。我只好尽力而为——通常是假装个个都认识!虽然这样也有很尴尬的时候,但总比那样好。
人们(无论我认识与否!)总是问我的精力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总是说我显得非常平静。他们想知道的是:我怎么能这么平静?我沉思吗?我信教吗?我祈祷吗?他们问得最多的还是:面对环境遭到如此的破坏,人类遭受如此的苦难,面对人口太多,消费过头,污染、毁林、沙漠化、贫穷、饥荒、残酷、仇恨、贪婪、暴力、战争,我怎么还这么乐观?她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他们似乎在怀疑。她的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对人生有什么看法?她的乐观、她的希望里有什么秘密?
我写此书就是想回答这些问题,因为我的回答也许对人们有所助益。这就需要我对生活中许多不堪回首、想来痛心的往事进行大量触及心灵、重新认识的反思。但我还是尽量实事求是地去写,否则还有什么必要动笔呢?作为读者,如果你走在自己独特的人生道路上的时候,发现我的思想和信念的某些方面对你还有所帮助,那我的一番劳动就没有白费。
本文为《点燃希望:古道尔的精神之旅》的前言,该书为英国著名生物学家、动物行为学家简·古道尔的回忆录。澎湃新闻经授权刊载,标题为编者所拟。简·古道尔,以长期致力于黑猩猩的野外研究闻名,她热心于环境教育、公益事业,是著名的动物保育人士,创立了简·古道尔研究所。
《点燃希望:古道尔的精神之旅》,【英】简·古道尔、菲利普·伯曼/著 祁阿红/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1年5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