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她，做了300多个碳交易项目，穿越“水火”、修行人生
“我们只是做了很小的一个点，聚焦Trading（交易）而已。”“80后”杨茗茗如此评价自己15年来的工作。她现在是北京中茗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北京中茗”）的创始人、总经理，在低碳圈做得风生水起。
将创业视作修行的她，已在碳交易领域实施了300多个项目，业务范围超过15个碳资产管理领域，却依然认为公司还是如蚂蚁一般：小巧、勤奋、顽强。两年前，新公司搬至北京将台路上一栋极简风格的办公楼里。在这个有北欧特色的共创空间里，她找到了安心的感觉。
从水电切入碳交易，CDM项目注册数量做到全球第二，又转战火电领域，坚持“自利和利他”信仰的她，期待生活与事业的平衡，未来会聚焦技术转移平台，或者回归乡野生活。
从“水”到“火”，蚂蚁胜大象
初入职场的杨茗茗，先是在一家房地产企业负责销售工作，其后的职业生涯都是在低碳圈，堪称“水火”之旅。
从2006年到2014年，她在瑞典碳资产公司从事CDM项目开发工作。2015年，她创办了北京中茗，2017年与山西漳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漳泽电力”）合作后，重心转向以火电为主的碳交易服务。2018～2019年，北京中茗连续两年荣获“北京环境交易所业务开拓奖”，目前协议管理的全国碳配额达到每年1.3亿吨。
瑞典碳资产公司是一家主营北欧电力贸易和煤炭贸易的上市公司，在2005年《京都议定书》生效之际，开始布局碳市场。2010年6月，巴克莱银行以1.15亿英镑完成对瑞典碳资产公司的收购。
杨茗茗在瑞典碳资产公司的职业生涯可谓硕果累累：独立完成了大量的CDM项目、自愿减排项目（VCS）和黄金标准项目（GS）的开发、注册、签发及后期在欧洲市场的交易，交易总量超过5000万吨，交易金额超过6亿欧元。这家公司在中国一共注册了204个CDM项目，曾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评为全球第二大最活跃CDM买家。
不少高光时刻，让杨茗茗和她的团队至今仍津津乐道：2008年4月，瑞典碳资产公司与中国大唐集团公司在两国领导人的见证下，于人民大会堂签署最终减排量购买协议（ERPA）；2010年5月，在中瑞创新论坛上，同样在两国领导人的见证下，瑞典碳资产公司与中国华电集团公司签署《清洁发展机制全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2011年，瑞典碳资产公司操盘了国内第一单碳质押融资案例，为福建一家民营水电企业以其项目的未来预计售碳收入作为质押，申请到108万元授信支持。
杨茗茗当时的工作主要是在中国采购、开发可再生能源、清洁能源、能效提升的项目，再到联合国执行CDM理事会（EB）注册。她签署的项目中，70%是小水电项目。她说：“我国的水资源特别丰富，不仅（当时的）成本比风电和太阳能低，经济效益更好，还有更稳定的发电量保证。”
当然，选择水电项目，现实压力和差异化竞争考虑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与法国电力、西班牙电力、意大利电力、 BP、壳牌、德意志银行这些‘大象’相比，我们就是小小的蚂蚁，但我们的竞争力非常强，体现在快速灵活上。”杨茗茗说。2006年的时候，她评估项目基本上会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然后就可以迅速进入开发程序。那些大企业可能会花3至6个月时间，去做尽职调查和前期考察。
在火电领域，北京中茗也是收获满满：为超过20家控排企业提供碳资产管理服务，占到山西境内大型电厂50%及省属电厂70%以上的份额，在试点地区碳市场累计碳排放权配额交易量超过20万吨，中国自愿减排项目（CCER）交易量超过50万吨，包括晋控电力下属燃煤电厂碳盘查和碳交易服务项目、漳泽新能源风电和光伏CCER项目等。
在目前碳配额免费发放的形势下，很多想“囤碳”的电厂会咨询杨茗茗，是否可以将碳配额留存到后面再去卖？她的看法是，这会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因此，无论是出于碳减排需要，还是企业融资需求，她都鼓励企业积极参与到碳市场交易中去。
从实践来看，碳配额的存量部分可以去做一些金融创新，比如与银行或者机构合作，通过回购性质押，增加融资的渠道，既不占用企业的授信额度，还能够拿到低息的贷款；增量也建议卖出一部分，留存一部分，这样既可以获得一部分的收益、增加企业的现金流，又能期待未来升值的空间，正所谓进可攻退可守。
特别是现在发展比较困难的火电企业，用这种方式能够解决一些燃眉之急。实际上，目前火电企业尤其是30万千瓦以下的亚临界火电企业，前景并不被看好，乐观的估计是10年以后将遭淘汰，悲观的看法是寿命只能维持5年。
碳市场服务商当然期待政策的确定性。杨茗茗说：“做交易一定要有确定的预期，才能去稳准狠地做决策。相关的违约惩罚措施也要严格，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很可能会造成企业不履约的情况出现。”
全国碳市场6月启动在即，主管部门担心机构炒作碳价格让那些真正需要履约的企业没法履约，暂时没有让机构来参与，但杨茗茗并未放弃，她有着自己明确的规划：“公司短期还是整体布局碳配额和新能源项目。5年以后，中国的碳市场会相对成熟、稳定，一些大的金融巨头会进来，小的玩家其实就没有太多的优势了，因此要抓住这5年的时间窗口去迅速扩张和做强做大。”
从点到面，练就平衡术
“从点到面”可以用来形容杨茗茗的创业历程：过去是聚焦交易一个点，在国内买进、开发CDM项目，再到联合国清洁发展机制执行理事会（EB）注册；现在是提供全方位的碳资产管理服务，包括碳排放数据报送和核查服务、CCER项目开发、控排企业碳市场履约和碳交易服务、碳资产管理体系建立、低碳战略咨询、碳金融等。
杨茗茗认为，原来的作业方式有点像流水线，而现在是进行整个碳市场的全面布局，需要统筹、平衡的策略。
工作状态和团队要平衡。她现在的状态，和十几年前几乎相同，不断奔波在北京、山西、内蒙古、山东等地。公司的核心团队来自原瑞典碳资产（北京）分公司，人员从最辉煌时期的25人降至现有的12人，“真正交易的话，大宗商品交易其实有两三个人就OK了。”2020年8月，她组织员工到山西五台山进行团建活动，不仅丰富了公司的文化生活，更提升了团队的凝聚力。
在火热的市场里，该如何调整创业心态？在杨茗茗说：“当大家都觉得碳市场火爆的时候，我们应该更冷静思考：创业的初衷是什么，自己到底要什么，该如何抓住机会去完善自我、调整布局，去面对未来的风险和挑战。”
平衡，在对外合作上尤为重要。2017年9月，北京中茗与上市公司山西漳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00767，后更名为晋控电力）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在签约仪式上，当时收购方的领导连用了三个“不容易”表达心情：双方能有共同的合作愿景不容易，能在体制机制上尝试创新不容易，能在人员配比上达成一致不容易。杨茗茗说：“如果对方控股，碳资产交易决策就要通过国企的流程，会失去最佳的卖出时点；如果我们控股他们也不愿意，他们希望能够并表。于是双方各占50%股权就成了最终选择。”
这次合作把平衡之道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当时被认为是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一个成功案例，时至今日，更是显示了收购方的远见。今年，双碳目标一公布，晋控电力股价出现14次涨停，每次涨停的时候，市场都会提到合资公司北京中茗。“这说明他们看得很准，所以我跟他们的董事长开玩笑，股价上涨也有我们的一点点功劳。”
对于生活与事业的平衡，杨茗茗有着明确的规划：希望做完这5年，能够有更自由的时间，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从个人角度，她要和先生回到斯德哥尔摩，多陪伴家人和孩子，自己也能够放松一下。未来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我修行方面的事情。
在她看来，创业也是一场修行，她会和团队一起努力做好，对于成败不必挂在心上，正所谓：胜固欣然，败亦可喜。“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或许，这也是杨茗茗们从事低碳事业的终极梦想。在到处提倡狼性文化、“996”“白加黑”的今天，这种追求平衡、自然状态的创业观，或许应该成为主流。
这些年，坚持自利和利他信仰的杨茗茗一直在深入思考碳减排问题，“碳交易只是一个工具，只有通过先进的技术从源头去改变，才能实现节能减排的根本目标”。因此，她也萌生了往技术转让平台转型的想法。
尽管现有前沿技术尚不成熟，特别是经济性不足带来的高成本问题，让她目前还有观望心态，但她坚信，技术的力量会比碳的抵消、买卖对社会、对地球的贡献更大，也能让能源结构、产业结构向清洁绿色方向转型。“我和先生一直想要把欧洲先进的技术引入中国，让其真正能够落地生根，为节能减排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
责任编辑 | 能源评论.首席能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