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内塔尼亚胡组阁再失败，以色列又要大选了？

当地时间4日午夜，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未能在最后期限前成功组阁，组阁权交还以色列总统里夫林。新的失败让以色列延宕2年之久的政治僵局进一步延长，不排除给内塔尼亚胡本人的政治前途带来变数。

有外媒指出，组阁失利或使内塔尼亚胡处于担任总理12年来“最脆弱的政治地位”，因为“反内塔尼亚胡阵营”有望组阁成功。不过，分析人士认为现在判断内塔尼亚胡“悬了”为时尚早——由于以色列议会的碎片化特征，任何势力想拼凑出组阁所需的61席，都是一项艰难任务。

专家指出，接下来的政局走势不外乎几种可能：第一，其他党派获得组阁权，一边政治“联姻”一边为权力分享讨价还价。第二，内塔尼亚胡获得额外2周时间，为组阁再搏一把。第三，以色列上演2年以来的第五次大选，内政外交继续受到拖累。

开出天价，对方不应

近2年来，以色列仿佛陷入一个“组阁连生波折、不断举行大选”的怪圈。自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该国举行3次议会选举，新政府屡屡因党派分歧严重而“难产”。好不容易2020年5月，内塔尼亚胡代表的右翼利库德集团与中间党派蓝白党领导人甘茨达成联合组阁协议，但却好景不长，仅隔7个月就因预算问题分道扬镳。

外界分析认为，内塔尼亚胡与甘茨的“政治联姻”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联合政府成立以来内斗不断，预算问题只是双方“分手”的导火索，根本原因是对落实“轮换”制度存在分歧——内塔尼亚胡不打算按照约定，在执政18个月后将总理之位让于甘茨，而想通过提前选举谋取政治私利，于是就有了今年3月的第四次议会选举。

第四次选举的结果是，议会120个议席中，由利库德集团及3个宗教政党组成的内塔尼亚胡阵营获得52席，由中左翼政党“拥有未来”党（领导人为前财长拉皮德）等组成的反内塔尼亚胡阵营获得57席。尚未表态支持哪一阵营的统一右翼联盟（领导人为前防长贝内特）和联合阿拉伯党分获7席和4席。

为了凑满组阁所需的61席，摆在内塔尼亚胡面前有两条出路：第一，同时获得统一右翼联盟和联合阿拉伯党的支持，但这遭到内塔尼亚胡盟友宗教犹太复国主义者党的反对。第二，在获得统一右翼联盟支持的基础上，重新拉拢此前与自己关系不和、宣布出走组建新党的萨尔。只是，“受够了”的萨尔并没有回心转意。

“两条路都难以走通的情况下，内塔尼亚胡只得交还组阁权。”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李绍先表示，“事实上，内塔尼亚胡在组阁期的最后一周甚至开出‘天价’，愿意和贝内特等人联合组阁，并由对方先出任总理，再由自己轮换。但即便做出如此大的妥协，依然没换来对方点头。”

在李绍先看来，内塔尼亚胡的再次组阁失败，实属意料之中，也是以色列政治制度痼疾的总爆发。按照选举制度，以色列政党进入议会门槛极低（略高于3%），导致政党体制碎片化。由于议会内中小党派林立，以色列历史上从未出现单一政党组阁情况。不仅内塔尼亚胡，其他党派组阁也遇到“摆不平”的问题，“卡壳”到最后不得不几次三番大选。

“多年来以色列政界一直探讨如何摆脱这一死循环，出现总理直选的呼声。内塔尼亚胡最近一段时间也想祭出这招，但总理直选需议会批准，而议会又被反内塔尼亚胡的势力把持。所以僵局难破。”李绍先说。

《纽约时报》等媒体认为，内塔尼亚胡组阁失败有多重原因。第一，以色列政治理念纷繁，议会中政治光谱多样——世俗与宗教、右翼与左翼、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等多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这意味着拉拢一部分势力就很可能得罪另一部分。第二，利库德集团等右翼集团内部，也逐渐分化为支持和反对内塔尼亚胡的阵营。3个右翼政党已决定不再支持内塔尼亚胡担任总理，加大了后者据守权位的难度。第三，涉嫌贪腐案件是笼罩在内塔尼亚胡头顶的一片“乌云”。随着案件进入集中审理的关键阶段，对内塔尼亚胡支持者的态度、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的计划产生微妙影响。

“反内阵营”也不容易

接下来政局会如何演变？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介绍，根据以色列法律，在内塔尼亚胡组阁失败后，里夫林有3天时间做选择。

选项一：可授权议会另一党派领导人在28天的法定组阁期内组建政府；选项二：可授权内塔尼亚胡额外2周的延长期用于组阁；选项三：可考虑把组阁权交给议会。任何一名议员只要能在21天内获得至少61名议员的推荐即可获得组阁权。

如果无人能在规定期限内组阁，议会将自动解散，以色列将迎来2年内第五次议会选举。在新政府组建之前，内塔尼亚胡将继续担任看守总理。

外媒分析认为，里夫林选择“选项一”和“选项二”的可能性较大。

先看第一种选项。如果里夫林授权议会另一党派领导人组建政府，拉皮德和贝内特是可能的人选。以色列媒体报道，拉皮德已同意做出重要让步，若与统一右翼联盟组建联合政府，前半个任期将由贝内特担任总理，后半个任期由拉皮德接任。

《纽约时报》认为，拉皮德获授权组阁的话，不见得比内塔尼亚胡更容易。第一，“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由许多小党派组成，议程相互冲突。第二，联盟中较小的右翼政党认为拉皮德过于左倾，不能领导政府。第三，拉皮德能否与贝内特达成权力分享协议，值得怀疑。尤其是不少左翼政见能否被贝内特领导的党派接受，是个问号。第四，要想获得多数席位，拉皮德还需依靠阿拉伯政党支持，而过去“拥有未来”党一直不愿这么做。

李绍先指出，同前几次选举中利伯曼领导的“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一样，如今贝内特的统一右翼联盟等小党派俨然成为“造王者”。无论内塔尼亚胡还是拉皮德都有求于这些“造王者”控制的关键少数议席。

“不过迄今贝内特的态度比较模糊，他既没完全拒绝内塔尼亚胡，也没明确站在拉皮德一边。”李绍先说，“在内塔尼亚胡通过轮换当总理的说辞试图说服贝内特参加组阁但遭遇失败后，贝内特极可能对寻求组阁的拉皮德提出更高要价。可以这么说，内塔尼亚胡给拉皮德挖了个坑。”

分析人士担心，即使“反内塔尼亚胡阵营”成功组建联合政府，内部成员之间在意识形态和社会政策取向上的差异，都会使之成为不稳定的“短命组合”。

第五次选举会来吗

再看第二种选项：内塔尼亚胡获得额外时限组阁。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外交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中东学会副会长李伟建认为，近年来的以色列议会选举趋势表明，中左翼政党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右翼成为政坛主流。而内塔尼亚胡执政期间经验老到，无论是处理对美关系、确保国家安全利益，还是与部分阿拉伯国家建交、创造缓和的外部环境，都成为他的政绩。从这个意义上讲，内塔尼亚胡代表的右翼势力仍有运作空间。况且，即使把组阁机会交给左翼政党，它也难以单纯依靠左翼力量建立联合政府。

李伟建和李绍先认为，由于内塔尼亚胡官司缠身，如果他获得额外时限组阁，一定会权衡轻重——通过必要的妥协争取右翼小党派支持，确保自己坐稳交椅。做总理也好，当看守总理也罢，唯有如此才能享受豁免权。反之，牢狱之灾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危及政治生命。而内塔尼亚胡为其政治前途，也必定会在“反内塔尼亚胡阵营”寻求组阁时暗中破坏。

最后看第五次选举的可能性。

两位专家认为，虽然以色列社会避免第五次选举的意愿强烈，但其可能性正在上升。一是因为两大阵营在组阁方面都有难度，二是因为内塔尼亚胡誓保权位，因此在组阁不成的情况下宁可把国家拖入再次选举的漩涡，通过政治洗盘赢得支持。正如一些分析人士说的，内塔尼亚胡是政治上的幸存者，只要他还在职，他乐于扮演看守总理的角色，在选举动荡的浪潮中，从一个过渡政府切换到另一个过渡政府。

李绍先认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僵局进一步持续，并影响以色列的内外政策。对内而言，看守政府在“政治瘫痪”时期很难出台强有力决策，例如通过应对疫情所需的国家预算，以及进行关键行政和司法岗位的人事任命。对外而言，巴以和平进程会受到影响，特别是拜登就任美国总统后，大幅调整美国在巴以和平进程问题上的政策，表示支持“两国方案”，对此以色列的态度至关重要。而眼下，也只有先看组阁大戏以何种方式收场，再作研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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