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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第一股<600359.SH>出新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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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币交易与研究

新疆棉花近日成为全球焦点,我的一段封尘旧事再次涌上心头。上一次在写老牌投行君安证券因327国债倒闭的往事时,提到有机会时,会写一写新疆棉花第一股、也是兵团第一股的新农开发<600359.SH>上市的过程。当时后台不少人留言催稿,但实在是太忙,没时间靠查资料弥补因时间久远而忘记的细节。今天,为了给新疆棉花站台,在夜深人静的初春,为大家记录一段难忘的工作历程。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出埃及记》我都会想起这段经历,想起那列被13级风暴迫停在不知名小站的火车、想起我们一群自喻为16棵青松的投行人,以及为不耽误上市而连夜驱车赶往乌鲁木齐的董秘和上交所上市部的周主任。为了给各位增加画面感,还是要听听这首风暴夹裹着沙尘的著名曲目。

《出埃及记》原是《旧约》中最重要的一卷,讲述了希伯来人(犹太人)艰难逃离埃及,奔向新希望的过程。其中一段描述写到犹太人逃到红海时,眼看法老的追兵呐喊着从后面杀到,生死时刻,神突然出现使红海分开,让百姓穿越到达彼岸。之后,红海合起淹没全部的追兵。

这段故事,配上马科西姆雄厚、有力的钢琴曲,仿佛13级大风和沙尘霎时迎面扑来,让那个风暴中的火车站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新农开发--首只资本市场的兵团棉花股

做为新疆人,我一直自豪新疆有全国人都耳熟能详的“一白一红一黑”--棉花、西红柿、石油。俗话说,全球棉花看中国,中国棉花看新疆。新疆长绒棉,品质优,产量大,常年供不应求。国家统计局资料显示,2020年新疆棉花总产量达516.1万吨,占全国棉花总产量87.3%,约占世界棉花产量20%以上。

而新疆棉花中的41%又是生产建设兵团的土地上出产的。2020年,新疆棉花产业经济已达700亿元,主产棉区棉农65%以上的家庭收入来自棉花,棉花产业可吸纳就业100万人,棉花毫无疑问是新疆第一大经济支柱产业。

而本文主角新农开发的所在地--新疆阿克苏地区,2020年种植长绒棉55万亩,又占全疆一半以上。所以说,新农开发是货真价实的中国棉花第一股。以下标红的两处,就分别是南疆第一重镇阿克苏,箭头所指就是农一师师部阿拉尔所在地。

1998--1999年初,我做为港澳证券(现中银证券)投行部的代表,为了辅导新农开发在A股上市,曾和好几家中介在阿拉尔住了好几个月,亲自体验过下棉田、摘棉花、爬棉山的整个棉花丰收的必经流程,深知其中有多苦、有多累,以至于后来在2012年因国际棉花价格大幅低于国内,这只股票连续两年亏损被ST时,我还为当地那些棉农的汗水和辛苦而暗自伤心过。

现在大家看到的宣传片里已经是机器采棉了,可在差不多20年前,新农开发为奔赴A股上市之际,新疆还全是人工摘棉花。每到棉花丰收季节,数十万的采棉大军,就会坐着火车、汽车,奔赴新疆各个棉区,那个时候,河南话、四川话、山西话,在棉花收购站此起彼伏。

我妹昨天发了条朋友圈,说她得了好几届银花奖,通俗点说就是摘棉花能手。当年还是中学生的她,人高腿长手又快能吃苦,宁愿累哭、累到吃不下饭也要争做第一,真是怪让人心疼的。

新农开发--中介之间的塑料友情

为了确保新农开发A股上市,我们几家中介连续几个月都呆在农一师师部阿拉尔的招待所,夜以继日地准备材料,平时一起吃吃喝喝也十分快活。最终在正式向证监会递交材料之前,新农开发的首任董事长--一位姓沈的上海知青,我们当时都管年过半百的他叫沈主任,把中介一家一家叫进办公室,用他那改不了的上海音新疆腔宣布中介各自的角色:申银万国做主承销商,港澳证券是副主承销商,光大证券、南方证券等其他几家是分销商。

我至今记得同时和我PK副主承销商的光大证券的两位男士,在得知消息走出办公室时的失望表情。一起工作几个月,差别就在一瞬间,心情坠落山崖也难免。但至此开始,我似乎对这种面对面的公开竞争,就从来没有怯过场,突然就开始理解:商业竞争的残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想想那几个月,申万那两个特别能喝酒的小姑娘,以及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和分销商的哥儿们,一起快乐地呆了好几个月,革命友谊也没保留下来,与投行竞争的残酷不无关系,当然也与没有微信更有关系。

新农开发--穿过风暴走向A股

600359--新农开发的股号,是为了纪念解放新疆的解放军部队--王震将军所带领的三五九旅而特别向上海交易所申请的,有了这样一只股号,那些曾经解放新疆,现在建设新疆的千军万马,仿佛一起在中国的资本市场开疆辟土。

1999年的4月25日,我们几家中介和公司的董事长、董秘,还在陪同上交所的几位工作人员在新农开发调研,突然就传来消息,交易所已经确定新农开发4月29日上市敲钟。大家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高兴的是没想到上市步伐这么快,着急的是得马上赶到乌鲁木齐,参加上市仪式。

我们一行19个人统一买好火车票,4月26日傍晚坐上了从阿克苏前往乌鲁木齐的火车。这趟火车是南疆铁路线,从喀什始发,途经阿克苏、库车、轮台、库尔勒、吐鲁番、达坂城,最终到达乌鲁木齐。

从阿克苏到乌鲁木齐的距离约1020公里,按当时的火车速度,整个行程大约要12--13个小时。吃过晚饭在阿克苏上车,睡一觉差不多也就到乌鲁木齐了。上车后,我们还开心地打了会儿扑克,就各自回到卧铺车厢准备睡觉了。

火车行至半夜,迷迷糊糊中明显感觉火车速度慢了下来,走走停停,很不正常。实在是困,也没多想,就等着一睁眼,就到乌鲁木齐了。

第二天,也就是27日早晨一睁眼,火车是停了,但是停在库尔勒和吐鲁番之间的一个小站。列车员走来走去,边卖早饭边告诉大家,前方百里风区可就要刮12级以上的大风了,为了安全起见,火车要停在这里避避风头--是真避。

百里风区,读者们可能经常会在天气预报中听到,它位于吐鲁番到达板城区间,火车沿线包括红旗坎站-小草湖站-红台站-大步站-十三间房站-红层站-了墩站全长123公里的区间。这个区间一年有320天都在刮八级以上大风,12级以上的大风说刮就刮,说来就来。

资料显示,百里风区的十三间房站,年平均大风日数达140天,在4—6月间,每月有10天以上的大风,最大风速12级以上。该地区1960—1980年8级以上大风,平均每年有40余天,多集中在4—5月。一般午后起风,至次日凌晨2—5时止,持续12—15小时的大风,占总次数81%;持续40小时以上占6%。

据媒体报导,近年较严重的一次事故在2006年4月9日,造成了T70次列车被困21个小时、晚点33小时到达北京,2007年2月28日1时55分,5807次列车运行至南疆铁路吐鲁番段珍珠泉至红山渠站间42公里+300米处,瞬间大风袭来,11节车厢发生侧翻。

因此,为了安全,火车就停在这个不知名的小站上,等风走。

一等,一个白天就在大风中过去了。随着夜幕不断降临,大家发现火车上已经没有什么食物和水可卖了。

更可怕的是,被风吹的不时摇晃的火车,停电了。

据乘务员说,这次大风超过了13级,刮断了铁路专用的线路,车已经没有办法走了。先要等风过去,再等线路抢修好,火车才能动。

又过了忐忑的一夜,到了28号早晨起来的我们一行人,已经没有早饭吃、没有水刷牙洗脸了,完全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能不能赶上新农开发敲钟时刻。我不甘心就这么饿着肚子等,走下火车沿铁路线向远处的农庄走去。很是巧,遇到一位住在村里的农妇,拿着自己烙的几张饼,准备卖给火车上被困的人。我拿出100块,买了所有的饼,拎回火车给大家分了吃。

火车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隔壁滩,除了睡觉打牌,我们无所事事,也能为力。但值得高兴的是,风,越来越小了。

到了28日的下午,突然,车动了一下。然后,来电了!!车厢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大家请准备好,赶紧上车,火车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出发了。哇......太好啦!!!车上顿时响起了鼓掌声和欢呼声,漫无目标的等待中,突然就吹响了胜利的起跑哨声。

28日晚上11点左右,我们到达了乌鲁木齐。大家互道珍重,回家的回家,去酒店的去酒店,都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参加第二天的上市敲钟仪式。

29日,同样被困在火车上、后来换轿车提前赶到乌鲁木齐的时任上交所上市部主任周勤业在仪式上说:虽然有风暴有沙尘,但600359还是坚定地走进了资本市场,这是三五九旅精神的传承,也是资本市场的骄傲。

所以,我在听《出埃及记》时,眼前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列火车穿过13级大风、带着新疆棉花,走上资本市场、走上光明的未来!!

2021年3月28日凌晨2:45分于上海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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